第四章 四家斗法(第9/10页)

高澄话未说完,元善见皇帝手撑几案怒目而视,厉声打断他的话:“自古唯闻臣反君,未闻君反臣。你想造反,反过来责备我。我杀你则天下安,不杀你则社稷亡。我不顾惜自己的生命,何况女人。你想弑君谋逆,早一天晚一天随便你。”

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空气凝固,紧张得让人透不过气来。高澄握剑的手忽然松了,“呼”地站起身。当人们以为高澄会恼羞成怒时,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

高澄跪倒在地,放声大哭,泪流满面,叩头道:“臣有罪,臣有罪。”

酒席摆上,华灯高照,婀娜多姿的宫女取代如狼似虎的甲兵。高澄与元善见两人对饮,高澄又举起大海碗道,“臣向陛下赔罪,自罚酒一觞。”高澄连饮三觞。元善见也端起酒杯痛饮。二人同桌异志,各怀心事,但对人生艰难的感触却也相同。元善见身为皇帝受制于权臣,荣华富贵又有何用。他对不起皇帝这个宇宙独尊的称号,对不起大魏国江山社稷,更对不起从冰天雪地的大鲜卑山和西伯利亚艰难走出开拓一片天地的列祖列宗。高澄亦是苦涩,年纪轻轻独撑大局,外敌入侵,重臣反叛,皇帝和保皇派想要他的命,父亲的旧臣子有多少肯真心实意帮忙,有多少袖手旁观看笑话。高氏家族如同一座内外都是火的冰山,随时有崩塌的可能。孤独,这是两人共同想说的一个词。

深夜,月光如流水般铺在宫中石径上,高澄推开服侍自己的甲兵,东倒西歪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喃喃道:“我……没醉……没醉。”崔季舒站在殿门口,望着高澄的背影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么危险的关头,他竟然敢喝醉,疯子。”回过头来看殿内,皇帝躺在地毯上,微微蜷缩身子痛苦地做呕吐状。崔季舒长叹一口气:“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痛苦的,没有例外。”

阴谋查明,荀济与皇族元大器、元瑾等人策划通过地道将死士送入宫中伺机杀死高澄发动政变。元大器一干人等被高澄扔到大锅里煮掉。高澄信奉杜弼说过的一句话:“天下大务,莫过赏罚。赏一人使天下人之喜,罚一人使天下人之惧。”赏罚分明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多少人做官靠真本事,靠政绩;又有多少人罢官是因为无才无德?

高澄觉得最对不起荀老夫子,若非违背父亲的话执意让他入宫,也不会出现这等事。高澄派妹夫杨愔去狱中劝老夫子悔过自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承认做错事,改过还是好同志。杨愔的劝说十分巧妙,“您迟暮之年,何苦做这种事。”荀济气节矫矫,仰然道:“壮气在,何关迟暮。”高澄亲自去狱中劝,问道:“荀公为何要造反?”荀济大义凛然道:“奉诏诛将军高澄,何谓反!”

高澄喜欢有才华的文士,执政多用汉人,连高欢也不得不承认高澄疏远鲜卑武人,“所用多汉儿”。喜欢是一回事儿,不为所用的人只能杀掉。高澄给荀济留了最后的面子,用鹿车拉到刑场一并火焚。

本案不能关联到皇帝,皇帝杀臣子怎么能算谋反。荀济成了最后的替罪羊,判决书如下:“自伤年几摧颓,恐功名不立。舍儿女之情,起风云之事,故挟天子,诛权臣。”为个人建功立业,挟持天子诛杀权臣。皇帝不知情,一切都是荀济等野心家搞的鬼。当然,元善见皇帝在处理此案时期失去人身自由,不能见任何人。对此案的处理又一次显露出高澄高人一等的政治手腕。

保皇派针对高澄的暗杀以失败告终不意味高澄高枕无忧。梁朝的北伐大军杀到彭城,驻兵于十八里处的寒山。萧衍延续一贯的狡猾,不正面攻城,效仿浮山堰筑大坝截断泗水,汹涌的大水冲向彭城。

选帅。这道令萧衍烦恼的题目转到高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