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跛脚奴与佛帝(第5/10页)
北魏君主宣扬“皇帝即佛”,并将皇帝的面容雕刻于大佛之上。萧衍不会搞这些小儿科,太简单啦。屁民想出来的招,精英怎么会去做,何况萧衍是精英中的精英。
野蛮人和文明人的区别在于脑子,聪明的大脑。释迦牟尼之所以称之为佛祖,因为他开创了佛教。受戒,穿上佛的衣服并不代表你就是佛。赋予佛教新的思想,让佛教打上你的烙印,才是真正的佛。
文化精英萧衍不难办到此事。断酒肉、素食、忏悔、敲钟,萧衍赋予佛教新的内容,若非侯景之乱,萧衍死后注定化身菩萨。萧衍之前,和尚们可以吃肉,如今必须素食。素食有科学依据。僧人不能结婚,素食能减轻生理冲动,为沙门省去不少痛苦。有宗教就有忏悔,我们经常看到基督徒在上帝和教士们面前虔诚地反思自己罪过。至于钟声,和寺庙永远相伴。
萧衍受戒,以佛教大护法自居,之前犯下的一切罪过一笔勾销,也为王朝找到永远存在的理由。当然有一个前提,必须举国信佛。江南的佛寺越建越多,梁国的僧人越来越多。萧衍认为,他的国家与佛同在。
自从秦始皇发明“皇帝”之后,中国人大抵有一个皇帝梦。每个人都想当皇帝。皇帝的生活是尘世间最幸福的生活。集富贵于一身,共权力于一人,美女如云,奴婢成群,想做什么做什么,拥有暴力的绝对支配权。
正因为想的人多,皇帝成为世界上最不安全的职业。试想,全天下的男人,不排除某些疯狂的女人,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你揣在怀里安全吗?即使有智士猛将,数以万计的军队保护,又怎么知道他们睡觉的时候不会梦到那顶皇冠。
皇帝不受约束,天上人间,唯我独尊。欲望无限放纵,喜欢杀人,可以天天杀;喜欢打仗,可以天天打;喜欢女人,美丽的女人排成行;喜欢吃,山珍海味齐全;喜欢喝,美酒佳酿任选;喜欢睡懒觉,十天十夜睡在床上无人敢管。生命在于运动,生命在于节制,生命在于不涉险。
南北朝是动荡的岁月,十六国姑且不考究。萧衍粗略计算一下,从刘裕建立宋朝到他登上帝位,短短八十二年的时间,换了十五位皇帝,平均每个皇帝在位5年又4个月。如果把宋文帝刘义隆30年的皇帝生涯排除在外,每个皇帝在位3年又7个月。这真是一组骇人听闻的数据。如果拿3年又7个月换一生的时间,让你去体验一把皇帝梦,是否还有兴趣一试?可以肯定地说,有。不仅有,而且多得让你害怕。
这就是江南的现状,也是萧衍无法逃避的现实。我不想做皇帝,我要做菩萨,这是萧衍的心声,发自肺腑的心声。
做菩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萧衍不吃酒肉,每天一顿饭,衣着朴素,一顶帽子戴三年,一床被盖两年。五十岁以后拒绝房事,不和任何女人上床。工作勤奋,不睡懒觉,严寒的冬季亦不例外,手冻裂也不在乎。
作为富有四海的皇帝,这份意志力,这份坚忍足以成为万世楷模。苦行僧似的生活把萧衍打造成金刚不坏之身,整整活了八十五岁。如果不是跛脚猴子打破清修的生活,萧衍绝对有和乾隆皇帝争一争中国历史最长寿皇帝的潜力。
长寿不是萧衍的目的,他希望建立一个长治久安的国家。和秦始皇不矛盾,始皇,二世,三世,乃至无穷。
假慈悲
三十八岁的萧衍登上江南那座藐视坚固实则摇摇欲坠的皇帝宝座时对范云说过一句话:“今天我感觉似乎在用枯朽的缰绳驾驭六马。”
范云回答道:“愿陛下日慎一日。”
一天比一天谨慎,一天比一天小心,天天生活在恐惧之中,我怎么会选择这么一个职业。赶快从恐惧中解脱出来,我是萧衍,无所不能的占星师。想从恐怖的坟墓里爬出来,从而长命百岁,必须解答一道难题:骨肉残杀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