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日落佛国(第5/7页)

皇族自相残杀的表面原因在于分封诸王制。刘宋开国,刘裕吸取东晋皇权旁落,高门士族秉政的教训,任命皇族出镇地方。诸王手握地方军政大权,野心自然膨胀。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削藩”。然而,藩不能削。南朝有它的特殊性,庄园经济发达,士族豪门势力极为庞大,表现在政治上,即所谓“门阀制度。”如果再不用诸王进行牵制,皇权难以强化。

门阀制度注定皇族出镇,否则无法抑制高门豪强。既然经济基础和政治制度无法改变,萧衍只得退而求其次,从意识形态领域改变人心。萧衍对萧宏一再忍让,即希望萧梁皇族以他为榜样,和睦一心,团结一致。故而秦淮河和三日斋未遂谋杀案才糊里糊涂结案。

从内心深处,萧衍痛恨萧宏。但政治家必须是一流的表演家,他们的观众是天下臣民。萧宏病亡,萧衍仁尽义至,先后七次到宅中看望,甚至到菩萨面前祈祷。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萧衍会对叛国投敌的儿子萧综以及侄子萧正德宽厚仁慈。对于女儿,萧衍流露出真正的感受,不再相见。永兴公主怨恨而死,她至死不明白,同样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为什么差别如此之大。永兴公主死后,萧衍拒绝参加葬礼。

萧衍早年只生有三个女儿,由于担心后继无人,过继萧宏的儿子萧正德为嗣子,太子萧统出生,便把萧正德送还。从皇子到王子,萧正德难以忍受巨大的心理落差,一度投降魏国,在北方过得不如意又返回江南。萧衍流泪劝导一番,官复原职。萧衍有八个儿子,儿子们良莠不齐,萧衍一律以慈悲感化。萧衍的良苦用心没有换来萧氏家族的和睦。至高无上的皇帝宝座是人性丑恶之源,侯景打开魔鬼的瓶子,妖魔们跳将出来。

萧衍派出十万大军支援侯景,加封侯景河南王。接纳侯景是萧衍所犯最大的错误,但每一位有进取心的君王都不会坐视到手的地盘落入他人之手,何况是河南十三州,华夏正朔所在地。河南土地太过棘手,东魏和西魏均盯住这块肥肉。高欢眼光确实独到,慕容绍宗果然了得,寒山一战大败梁军,生擒主帅贞阳侯萧渊明,把侯景赶过淮河。

侯景率八百残兵败将骗占梁朝重镇寿阳城,萧衍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就势任命侯景为南豫州牧,镇守寿阳,并且运去财物、兵器。礼敬北方降将是萧衍一贯作风,从魏国皇族到各级将领,杨大眼的儿子杨华、羊侃等人在江南有封爵,贺拔胜、独孤信、杨坚也曾到过南京。贺拔胜从江南返回北方,遇到向南的野兽和飞禽一概不射,来表达心中对萧衍的感情之情。慈悲感化不了恶人,侯景是百分百的恶人。萧衍心中清楚,他并不害怕侯景,因为此时的侯景仰人鼻息,他最担心东魏国趁梁朝兵败之际进行南伐。

侯景的利用价值随着东魏与梁朝讲和变得微不足道。老奸巨猾的萧衍害怕东魏国假意讲和,实则离间与侯景关系,故而一面同意讲和,一面留着侯景。侯景隐约感到自己不过是萧衍手中的一张牌。为试探萧衍内心真实的想法,侯景伪造高澄的信件,信中请求用侯景交换被俘的贞阳侯萧渊明。萧衍露出狐狸尾巴,回信道:“贞阳旦至,侯景夕返。”

既然萧老儿如此残毒,那就反他娘。凭借侯景的兵力想在陌生的异国他乡谋反谈何容易,侯景有内应。一心想做皇帝的萧正德出卖国家、出卖伯父答应做内应。走投无路的侯景奋起一搏,率数百名骑兵、八千战士扯旗造反。

听闻侯景反叛,萧衍笑了,一切皆在掌握中,“侯景能有多大作为,我折根木棍就能揍他一顿屁股。”对比双方力量,侯景谋反无异飞蛾扑火,梁朝大军渡江平叛。如同困兽的侯景选择了一个大胆的军事计划,避开梁朝大军,直扑南京城。在萧正德帮助下侯景渡过长江天险攻克石头城,包围梁朝皇宫所在地-台城。城中将士有两万,而侯景过江的士兵不过八千人。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侯景叛军人数猛然增至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