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绝代双雄斗北方(第14/15页)

这回爬不起来了,高欢旧病发作,卧床不起,病势沉重。谋士陈元康悄悄走进寝帐,告诉高欢一个令全军将士惊慌一夜的消息,“昨夜,一颗流星坠落军营之中。”流星坠落意味伟人离世,高欢脸色苍白,双眸一片茫然,暗暗道:“难道我就这么死了?”陈元康缓缓说道:“丞相身体欠安,将士议论纷纷,这场战争不能再打了。”高欢无奈地点点头,慢慢合上迷茫的眼睛。

大军班师,将士们一连十多天没看到高欢的影子,谣言四起,说高欢身中韦孝宽的定功弩,中箭身亡。诡计多端的韦孝宽是用间高手,他用间谍的能力在中国历史首屈一指。一时间,营中鼎沸,军心涣散,本来丧失斗志的东魏士兵们更加人心惶惶,惊恐不安,不断出现私自逃亡的人。将领们纷纷到高欢的大营探听消息,均被陈元康挡回,不能让将士们看到主将奄奄一息的神态。

拖是拖不下去,高欢知道,如果再不辟谣,人心散了,队伍恐怕就此解散。精神抖擞地站到将士们面前是最好的辟谣方式。高欢提起最后一口气,强打精神,召集将领们幕天席地聚会。东魏将士们终于见到他们的领袖,心中宽慰不少,谣言不攻自破,但玉璧惨败的阴影依然笼罩着鲜卑勇士们那颗惊魂未定、痛苦的心灵。

万马齐喑,数万将士暗自心酸流泪,为死去的战友,为自己的命运。寒冷的西北风掠过苍茫的原野,灰云暗淡,残叶飞舞,天地一片忧伤。老将斛律金从座中站起,挺起胸膛迎着呼啸的北风放声高唱,歌声慷慨激昂,“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高欢的将士多是生活在塞上草原的六镇鲜卑人,这是他们非常熟悉喜爱的民族《敕勒歌》,这首歌伴随他们牧羊放马,长大成人。将士们仿佛回到少年时代,回到雄伟绵延的阴山脚下,跨着骏马奔驰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高欢热泪盈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轻松起身,跟着斛律金的节奏合唱。一遍过后,泪流满面的将士们跟着高声唱起来,雄壮的歌声洗涤将士们的郁闷,一扫心中的恐怖,重新振奋起精神,燃起对新生活的渴望。

将士们抹去泪水,生活还要继续,他们要坚强地活下去。高欢却倒下,永远地倒下了。这是唱的最后一首歌,这是最后一次面对他的鲜卑勇士。当他还是一个默默无闻、小小镇兵的时候,面对阴山、面对大草原发誓,走出去做顶天立地的英雄。他做到了,在崇尚门阀贵族的南北朝时代成为北朝的刘裕。他没有刘裕的赫赫武功,遇到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宇文泰,未能统一北方留下终身遗憾。

过于执着害死高欢,原本可以活得更长一些,他只有52岁。刘裕豁达许多,听说关中失守,全军覆没,只是登城北望,流些眼泪了事。论心机,高欢虽列当代第一,却仍不及前人刘裕。高欢有一颗雄心,永不服输的雄心。他病卧床头,拼尽全力对高澄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留给后人的最后一句话是:“邙山之战,我不用陈元康之言进取关中,给你留下后患,死不瞑目。”

高欢不幸猜中结果,宇文家族最终灭掉高家,统一北方。宇文泰不是高欢能够灭掉的,但他为儿子除去另外一大隐患,手握十万大军,专制河南的侯景。高欢见到高澄的时候发现儿子忧虑重重。高欢问道:“我虽然病了,你的忧虑却不是因为我的病,而是为了侯景。”知子莫如父,高欢缓缓道:“侯景专制河南十四年,常有飞扬跋扈之志,我能养他,你却驾驭不了。打败侯景不难,只需一人出山,此人我一直不用,就想留给你用。”高澄忙问道:“谁?”高欢回答道:“慕容绍宗。”

高欢一生最怕的人不是宇文泰而是慕容绍宗,如果不是尔朱兆过于糊涂,高欢早死在慕容绍宗的计谋之下。侯景再刁滑也不及高欢,能够令高欢心惊肉跳的人怎能收拾不了侯景。东西魏战争如火如荼,有如此人才不用,足见高欢这份坚忍。侯景是仅次于高欢的高手,为使侯景真心实意替自己卖命,高欢做出巨大让步,侯景做了十四年河南王,我行我素。高欢得到的好处也是巨大的,邙山-河桥之战即是侯景的杰作。从那一场战役开始,东魏重新掌握因沙苑失利丧失的战争主动权。如果任用慕容绍宗,慕容绍宗必定和侯景那样屡立战功,战功卓著的老一辈将领是青年高澄无法指挥的。现在,慕容绍宗想建立功业,去找侯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