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东昏侯(第6/16页)

裴叔业犹犹豫豫下下定决心,玩起跷跷板,两面派人质。南齐朝廷发现他有异心,也不敢过于逼迫。寿阳是边镇,逼急了人家投降魏国。调防暂停,中央派人来安慰。眼见风平浪静,裴叔业的侄子们从南京跑来。由于逃得急,家眷都没带,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一个劲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用不多久中央军就来偷袭。”三个侄子均是禁军军官,不由得裴叔业不信。

裴叔业修书投降,降书顺表送给他生平最大的敌人傅永。那个在楚王戍大败裴叔业,孝文帝赞为“上马能击贼,下马做文章”的傅永。那位说,傅永不是撤职了吗?升升降降而已,那年头最难得的也是人才。傅永仍然镇守边防,辖区离寿阳最近。

傅永飞报朝廷。孝文帝二儿子、宣武帝元恪刚刚登上帝位,揽表大喜。真是天上掉馅饼,怎么就砸到我脑袋上了。先帝用兵数十万没有得到的东西,而今成为上天赐给我的登基大礼。元恪下诏把裴叔业大夸一顿,好话说了一箩筐,封裴叔业“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豫雍兖徐司五洲诸军事、征南将军、豫州刺史,兰陵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

元恪亲赐御马给骁将奚康生,下诏南方邻近寿阳边关各镇将,谁第一个进入寿阳城列土分封,重赏。魏国十万大军在彭城王元勰、总理王肃率领下赶赴寿阳接收、增援。

魏军大赛跑。前锋杨大眼、奚康生率铁骑五千日夜兼程,卷甲狂飙,竟然抢在傅永的前面进入寿阳城。傅永也不慢,同日进入。同日有先有后,杨大眼开国子爵,赏三百户;奚康生开国男爵,赏两百户;傅永清河男爵,没户。又有人要问,傅永边将,怎么跑不过从洛阳出发的骑兵队?那要把下诏令的信使揪出来问问。

魏军跑这么快,一则怕裴叔业反悔,煮熟的鸭子飞了,二则怕南齐派兵先下手攻下寿阳。

裴叔业永远不可能反悔,因为死人不能复生。魏骑未渡淮河,献城之后的裴叔业病死,时年63岁。卖国贼心里有负担。国和家哪一个更重要?当国家为一体时,国与家相依相存。当国抛弃家的时候,家就该好好想一想了。

南齐军晚到一小步,陈伯之、桓和的水陆军队到达硖石、梁城。北魏三将与裴叔业的部将们固守待援,一月之后,魏国十万大军才到,可见杨大眼、奚康生跑得之快。魏军击败南齐军,趁胜攻取合肥,淮南从此落入北朝之手。

裴叔业一念之差带给淮南人民无尽灾难。连年战争不说,高高的浮山堰成为淮南百姓和萧衍的噩梦。

轮到崔慧景出场了。他是留在中央唯一的老帅,夺回淮南责无旁贷。朝廷任命崔慧景为总指挥,率中央军,总督各路地方部队兵进寿阳。

萧宝卷极为重视此次战略反攻,亲自出城送别大军。如果失败朝廷再无力派兵了。萧宝卷性格内向,和苍梧王刘昱、郁林王萧昭业喜欢市井热闹相反,不喜欢见生人,害羞。他每次外出要清场,不能留一个生人,违者格杀勿论。有一次,急于躲避的人们竟把一个病人扔进河里活活淹死。别说正常人,孕妇临产走不开,庙里老和尚走不动统统被杀。

每次出巡,皇宫万春门至郊外凡数十里杳无人迹。即使这样,萧宝卷仍不满意,生怕被人瞧见。设计了“屏除”,也叫做“长围”,即道路两侧悬挂布幔组成高高的屏障。

送大军出征也不例外,萧宝卷戎装正坐琅琊城头,召崔慧景进见。崔慧景独身单骑入长围,惊出一身冷汗。国中老帅只剩他一个,唯一的一个。短短数里长围,崔慧景仿佛走了整整一个世纪。

萧宝卷从不讲废话,只说了短短几句勉励的话。崔慧景回到军中整个人几近虚脱,继而仰天庆幸,大难不死。崔慧景反了!不反那是傻瓜,崔慧景不是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