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北魏冯太后(第3/7页)

以班禄制为起点,北魏帝国的改革拉开序幕。成长为青年的皇帝拓跋宏用一种欣赏的态度注视着祖母带给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变化。冯太后就像一名理性的斗士,坚忍而细腻地规划着崭新的帝国。

班禄制就是国家发工资,保障官员们的正常生活,解除后顾之忧。我们早已实行,但北魏国有特殊性,官员不发俸禄。

可能许多人好奇,不发工资谁当官?鲜卑是游牧民族,各级官员是部落首领或贵族,用不着工资,帝国常年征战,掠夺来的财富最初实行班赏制。进入中原之后,不少汉人豪强进入朝廷,也用不着工资。到了太武帝之后,战争少了,掠夺和赏赐相应减少,平民鲜卑人和一些经济不富裕的汉人成为各级官员。他们贪婪敲诈剥削辖区内的老百姓。作为官员灰色收入很多,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像办公经费、亲戚间的馈赠、信息透露等等,即使是最清廉的官员,无须贪污受贿,只要不挥霍,钱也花不完。

冯太后给官员们开工资,希望以此杜绝贪腐问题。人的欲望无止境,要解决腐败,只能法制与道德建设双管齐下,冯太后自然懂得其中道理。她能够做到为人表率。冯太后情性俭素,不好华丽的服饰,御用丝织品无花纹,一日三餐减少到北魏帝王平常标准的十分之八。对于恶习不改的贪官污吏,冯太后坚决拿高官开刀。太皇叔汝阴王拓跋天赐和南安惠王拓跋桢贪赃枉法一案反映出冯太后惩贪的决心和封建王朝反腐的微妙与艰难。

冯太后、孝文帝和满朝文武大臣在皇信堂讨论此案时的对话意境悠远,耐人寻味。

二王按律当死,冯太后对群臣说:“你们认为,应该顾念亲情、毁弃法律呢?还是应该大义灭亲、严明法律呢?”大臣们几乎异口同声:“二王,景穆皇帝(拓跋晃追谥)之子,应该得到宽恕。”冯太后默不作声,孝文帝打了圆场:“二王所犯的罪行难以宽恕。但是,太皇太后追思高宗(文成皇帝)大恩,顾念手足之情,且南安王侍奉母亲十分孝敬恭谨,内外闻名。因此,特赦二王死罪,削夺官爵,禁锢终身。”等于判了无期徒刑。

冯太后心有不甘,又拿闾文祖说事。中散大夫(谏官)闾文祖作为特派人员曾到长安调查拓跋桢贪赃一案,暗中接受贿赂,为他隐瞒辩护。案件彻查之后,闾文祖抵罪。

冯太后于是对大臣们叹息说:“闾文祖以前自称廉洁奉公,而今竟也贪赃枉法,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人心叵测,难以探知。”孝文帝就势发下狠话:“古有待放之臣,你们在座的如果扪心自省,认为不能克制贪欲,允许辞职回家。”当下,中散大夫慕容契站起来,抗声道:“小人之心常变,帝王法律不变,以常变之心去应付不变的法律,恐怕不是我所能够担当的,我辞官。”孝文帝迅速转变态度:“慕容契知道人心是不可能不变的,就一定知道贪婪是多么令人厌恶,何必请辞!”

国家难以根除腐败,在于难以消除人的欲望,欲字不除,反腐不立。然而,人的欲望又是社会进步的推动力。消灭人欲,同时熄灭人类向上的火焰。这就是腐败难除的根源。

法律威慑和道德建设的作用显而易见。冯太后处死一批贪官污吏,将一千多名只拿小鱼小虾,对大的贪污犯不闻不问的侯官全部撤换。北魏的侯官具有今天国家安全局和检察院的双重职责。为配合祖母的肃贪政策,拓跋宏亲自查办舅爷李洪之,赐家中自尽。各地一把手四十多人被杀头。经过冯太后和孝文帝雷厉风行的肃贪,北魏官场贪污状况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

肃贪不是最终目的,保证一个廉洁的政府班子是为了更好地推行政务。北魏政府准备颁布均田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