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元嘉三十年(第3/11页)

刘义隆并非好色之徒,但对于刘浚的母亲潘淑妃格外宠爱,到了痴迷的地步,以至于袁皇后因嫉妒而死。潘淑妃出身寒微,不见经传,以容貌选入宫中。入宫之初,始终未见皇帝一面。皇帝在宫中行走多用羊车,潘淑妃使了一招晋武帝妃子们常用的伎俩,在殿门口用咸水洒地,将大殿的帷幕撩起,自己装扮得鲜艳妩媚,袅娜风流。羊车经过潘淑妃的住处不肯再走,舔食地下的咸水。刘义隆一眼瞧见帷幕中的美人,不由自主动了情。欲望一生,自然免不了翻云覆雨。久而久之,潘淑妃牢牢抓住了刘义隆的心,以至于每次完事之后,刘义隆自我解嘲地叹息道:“羊且为你徘徊,何况人啊!”

潘淑妃由此爱宠后宫,她想要什么,刘义隆就给什么。起初,袁皇后不相信。袁齐妫出身高门,与刘义隆为结发夫妻。藩邸之时两人相敬如宾,刘义隆一直待她恩礼有加,婚姻生活平淡却和睦,她认为这就是爱情。直到一件事的发生改变了她对爱情的看法,并摧毁了她的生命。

袁皇后家境不富裕,可能有人不太相信,高门望族怎么会家贫?这种事在南朝很正常,有的高门望族渡江后败落,再者同一族分支庶,不善于经营的大族也会破产。东晋和南朝社会动荡不安,反而使一些庶族地主、战功起家的将领、商人们腰缠万贯。高门士族自视甚高,即使再贫困,也不屑与庶族通婚、交友。

袁皇后经常向刘义隆求一些钱财接济娘家,刘义隆为人节俭,每一次给她不过三五万钱、三五十匹布,再多要一点,从来不给。后来有人对袁皇后说,潘淑妃厉害,她要多少,陛下就给多少。袁皇后根本不相信,但别人又说得信誓旦旦。袁皇后让潘淑妃替自己向刘义隆要三十万钱接济家里,看看皇帝怎么办?她万万没想到,不到一宿的工夫,三十万钱拨下来了。袁皇后的信念一下子崩溃,这个男人爱自己吗?标准不一啊!

对一个男人来说,她和潘淑妃是两种不同性格的女人。袁皇后端庄贤淑、知书明理,是男人的贤内助,母仪天下,受人尊敬的第一夫人角色。她知道丈夫提倡节俭,不肯给男人添难为,必然受委屈。潘淑妃是那种擅风情,懂乐趣,能够带给男人激情的女人。她不管你男人在大众面前如何如何,一定要满足自己,也有办法让男人满足自己。男人通常离不开这两种女人,向往“家中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的神仙日子。可惜爱情是独享的,尤其对于女人来说。

由爱生恨,袁皇后从此称病不见刘义隆。每当刘义隆进入她的寝宫,她准跑别人屋里去。刘义隆很纳闷儿,皇后怎么了?即使悄悄地搞突然袭击,也见不着她的面。除了太子,其他的皇子,譬如刘浚等人也一概不见。人啊,太多的病是从心头得来。袁皇后愤恚成疾,元嘉十七年,病得不行了,容颜憔悴。刘义隆想到二人昔日情意,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袁皇后凝视刘义隆良久,一言不发,徐徐拉过锦被遮住面宠,去世了,时年三十六岁。袁皇后至死没有原谅刘义隆。

刘义隆对袁皇后之死哀伤痛惜,下诏令当时的大文学家颜延之做哀策,文辞华丽,哀婉感人:“兰殿长阴,椒涂弛卫。霜夜流唱,晓月升魄。噭噭储嗣,哀哀列辟。洒零玉墀,雨泗丹掖,呜呼哀哉!……”

刘义隆提笔加上了一句:“抚存悼亡,感今怀昔。”足见他与袁皇后的感情是真挚的。袁皇后的死激起太子刘劭对刘义隆和潘淑妃的不满,在皇子们心中宁静的湖面上投落一颗大石。

“抚存悼亡。”刘义隆把对袁齐妫的愧疚转化成了对他儿子的痛爱。袁皇后去世的十年里,刘义隆一如既往地关心爱护刘劭,太子地位不断得到巩固。尤其在除掉相王刘义康之后,刘义隆害怕宗室强盛,犯上作乱,特意增加东宫兵,编制几乎和羽林军相同,拥有甲兵一万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