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佛狸之死(第4/8页)
即使和亲未成,粮草匮乏的魏军也不能长期待在江淮。一个月后,公元451年(元嘉二十八年)正月,拓跋焘在瓜步山大会群臣,魏军沿江举起烽火,退军了。
叁 盱眙饮恨
眼望映红江水的熊熊烈焰,拓跋焘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江南人比所有的敌人都要强大,组织性、纪律性、作战的艺术、坚忍的毅力超乎想象,南朝会不会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
浩荡江水一浪接一浪,不断冲向江边的火焰。宽阔的大江水气缭绕,与浓烟混在一处,一片迷离。拓跋焘跨上马背,极为留恋地再次望一眼滚滚东流的江水。对岸是一个怎么样的国度?那里也有草原和大漠吗?也许就是一处处小岛。“岛夷!岛夷!”拓跋焘安慰着自己,“回家,回家吧。”
议和未成,沿途宋军进行了抵抗。山阳太守萧僧珍决开池塘水淹魏军,魏军取道盱眙北撤。
盱眙是座小城,太守沈璞却是一名有远见的官员。接手时,王玄谟正围攻滑台,江、淮无警。沈璞认为盱眙是冲要之地,修城墙、积粮草、储箭石,积极备战。魏军南下江淮,各地官员毫无准备,望风弃城而逃。众人劝沈璞回南京,沈璞傲然道:“胡虏侵我疆土正是诸君报国之秋、封侯之日,为什么要走!你们见过数十万人聚于小城之下而有不败的吗?昆阳、合肥之战便是前事明验!”
坏小子臧质兵败之后进入盱眙城,沈璞修筑的坚固堡垒为他提供了表演舞台,毛泽东同志如是评点:“臧质,豪杰之士。”
所谓豪杰就是拳头大,喜欢打架。两个豪杰相遇不打一架岂不败兴。恰巧拓跋焘给了一个机会,向臧质求一坛好酒。因为盱眙城储存了许多粮食,恰好魏军缺粮,故而拓跋焘又玩起心理战,想试探一下守将有几斤几两。
原本无赖之徒的臧质存心报淮水兵败的一箭之仇,使用激将法,撒了一泡尿封好送去。
连大慈大悲的佛祖都会把撒尿的孙猴子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何况拓跋焘只是一个凡人。生性骄傲的拓跋焘勃然大怒,火暴脾气影响了判断力,忘记“将不可以愠而致战”的用兵格言。魏军一夜间筑起长围,运东山土石填沟堑,造浮桥于君山之川,切断盱眙水陆通道。拓跋焘发誓打下这座弹丸小城,生擒胆大妄为的臧质。
工事构建完毕,拓跋焘仍保持一丝清醒。如果在原野,拓跋焘挥挥马鞭就能杀光臧质的二千六百人。可现在人家躲在高墙之内,攻城非鲜卑人所长,且缺乏攻城器具。
为了恐吓守军,拓跋焘给臧质写了一封信,附送上锋利的刀剑:“我派出的攻城军队非我国人,城东北的是丁零人和匈奴人,城南的是氐人和羌人。假设丁零人死了,正可减少常山之贼;匈奴人死了,正好减少并州的贼寇;氐人、羌人死了,也就减少关中的贼寇。你但杀无妨!”
拓跋焘本想威胁敌人,谁知这次遇上嘴皮子功夫更加厉害的主儿。臧质的回信刻薄阴损:“已阅!你真奸诈,仗着自己四条腿屡犯我疆界。知道为什么我军被你打散?难道你没有听过一首童谣‘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吗?
我军故意败退,为了让你饮上长江水。死期已定,谁也改不了啦!如今你来送死,我怎么能让你再活着回到桑干川享福呢!你若有幸,为乱兵所杀。若不幸被活捉,我会用锁链锁住你的脖子,让一头小毛驴驮着,把你一直押送到都城。至于我,一个微末之人,本来就不打算全尸而还。如果天地无灵,被你打败。就是剁成肉酱,碾成粉末,宰割车裂,我也无所谓!想想苻坚的下场,你的智商和军队比得过他吗?你安心攻城莫走,粮食不够吃,我供给你。所送刀剑已收下,是不是想让我挥刀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