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国史之狱(第4/8页)
以门第论英雄,固然可以得到中原高门士族的拥护。对于鲜卑贵族、各族部落首领、汉人代北豪强、庶族地主来说,无疑是一场噩梦。贵种事件充分暴露出崔浩这种可笑的固执。
贵种事件的主角叫王慧龙,出自太原王氏,王愉的孙子。太原王氏是中原大姓,八王之乱时渡江,在江南亦是望族。桓楚时代,王家支持桓玄,刘裕上台之后,将王愉一家满门诛杀,年仅十四岁的王慧龙被沙门僧彬藏匿,逃到江北投靠北魏。由于孤身一人,没有人证,所以魏书说他自称太原王氏。
崔浩一见面认准真身,因为太原王氏有一个特征,世代出酒糟鼻,有名的齄王世家。王慧龙鼻子长得特别大,仅凭此一点,崔浩把女儿下嫁,逢人便赞美说:“真是贵种啊。”
鲜卑人听了极为不满,天下是鲜卑人流血流汗打下来的,你们是贵种,我们呢?长孙嵩特意告了一刁状,拓跋焘把崔浩召来大骂一顿,强迫免冠谢罪才算了事。后来,江南又来一号人物,一个叫鲁轨的贵族指名说王慧龙是王愉家的沙门僧彬和主母私通所生,又是一个疑案。到底鲁轨说的是实情,还是鲜卑贵族们唆使的呢?从酒糟鼻来看,王慧龙应该是王氏的后代,但魏国人相信鲁轨的话。崔浩出丑了,把女儿嫁给和尚的私生子。
嫁女是私事,人们可以不管不问。荐才是公事,是国之大事,关系到无数人的切身利益,关系到各种势力的均衡。
拓跋焘对太子大加申斥,暴跳如雷,像猛虎一般咆哮怒吼,吓得太子体若筛糠。也难怪,拓跋焘恨铁不成钢,姑不论崔浩是对是错,官员任免的最终决策权在太子,并不在崔浩,怎么能大权旁落?臣下说什么是什么吗?你身为太子,有没有主见,有主见为什么不坚持,这样的国君岂不为臣下所摆布?何况崔浩任命官员并不是以国家利益为出发点,已经怨声载道,威胁到国家安全了!
太子拓跋晃遭太武帝拓跋焘劈头盖脸一顿斥骂,胆战心寒,他最害怕这位脾气暴躁、喜怒无常的父皇。拓跋晃之所以违心批准崔浩的选官计划,不是惧怕三朝元老崔浩,实在是因为父皇对崔浩言听计从。太子做事小心谨慎,处处揣摩拓跋焘心事行事,不敢越雷池半步,怎么也想不通父皇为什么因修史之事迁怒于自己。
叁 国史石碑
崔浩第二条罪证,乱编国史。
为加强北魏文治建设,编修国史是拓跋焘亲定,圈点崔浩、高允、张伟等名士学者共同参加,撰写《国记》。拓跋晃不遗余力支持,国史很快修订完工。国史大多不是崔浩亲自撰写,他负责面上的工作,史料的损益褒贬,折中润色等等。整理编写另有具体负责的人,包括著作令史闵湛、郗标等人,这些人性情乖巧、奸佞,很受崔浩宠信。
崔浩以前曾经注解《易经》《论语》《诗经》《书经》。这帮专门拍马屁的小人为了奉承崔浩,上表请求皇帝让崔浩继续注释《礼传》,让全国学习,并建议崔浩把所撰写的《国史》刻在石碑上,以此来显示崔浩的秉笔直书。
高允听说这件事后,不无担心地对著作郎宗钦说:“闵湛、郗标所搞的这一切,若有一点儿差错,恐怕会给崔家带来万世灾祸,我们这些人不会幸免。”
踌躇满志的崔浩竟然采纳了闵湛、郗标的建议,太子拓跋晃表态支持。构思不错,经史石碑不仅仅是北魏帝国的文化形象工程,也确实能够起到推动文化建设发展的作用。
朝廷派人从邺城取石虎时代的“文石屋基”60枚,运抵平城,把《国史》刻在石碑上,立在郊外祭祀的神坛东侧,占地一百步见方,工程共用劳力三百万。
西郊祭天坛是拓跋联盟祭祀神灵的地方,鲜卑王公、胡服勇士、女巫牧民,没有一人不到这里礼拜天地神灵。国史石碑立在那儿,摆明让拓跋贵族们看到,让他们学习汉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