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最大的奸雄(第4/8页)

刘裕清楚关中人心态,以占领军对待关中人,不得人心,晋军必定受到抵制,而王镇恶会成为长安百姓心目中的代言人。假使王镇恶不反,形势决定选择,一旦黄袍加身,皇帝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这就是刘裕说出上述一番话的本意。

沈田子拿定尚方宝剑,更加不服王镇恶。匈奴夏军抵达渭阳,关中百姓投降者道路相连,这就是刘裕的民族政策结出的恶果。

沈田子见匈奴人兵势强大,从前线退兵,被王镇恶训斥了一顿:“刘公把十岁小儿托付给我等,当同心协力,你拥兵不进,怎么能打败敌人!”沈田子又生气又害怕,心道:“我们地位平等,你王镇恶凭什么如此牛逼,如果不是我,你进得了长安,立得了头功吗?”

同事们之间和睦相处是门学问。千万别把人逼急了,何况手握刀剑的军人。王镇恶想不到自己会死在战友的刀下,而且是在大敌当前之际。沈田子选择行凶的地方很隐蔽,傅弘之的军营。王镇恶会怀疑沈田子,决不会怀疑傅弘之。王镇恶是一个人来的,来傅弘之军营商议对付匈奴人的军事行动。沈田子请求单独和王镇恶谈谈,众人同意,退了出去。

刀光闪过,一声惨叫。众将抢进大帐的时候,发现一具尸体,王镇恶的尸体。那双眼睛大大地睁着,充满惊讶和迷茫。人们从来没有见过王镇恶如此惊讶的目光,即使在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战场。那双眸子明白地告诉在场每个人,敌人在哪里?敌人就在我们中间。

士兵们被告知,王镇恶欲杀尽南人,据关中造反,沈田子将军奉刘太尉之命力斩叛贼。

傅弘之飞报刘义真,沈田子随后率数十骑赶到长安。令他吃惊的是,少年刘义真和长史王修一身甲胄,军士们弓上弦、刀出鞘,如临大敌,沈田子神色镇定,静静道:“王镇恶谋反,我把他杀了。”

刘义真将信将疑,王修勃然大怒,脸庞、脖子涨得通红,语气因愤怒而激动:“谋反?有什么证据!王镇恶是大将,你有什么资格擅杀大将。来人,将沈田子拿下,斩首!”

又一个死不瞑目的人。沈田子与王镇恶真是有缘,去鬼门关报到,竟也要结伴而行。

和匈奴人打仗,只能派傅弘之与毛修之去。东晋将领,群星闪耀,拿出一个来都响当当。傅弘之率军两败匈奴夏军前锋,形势一度大好。

关中王修说了算,刘义真身边的人渐渐对王修不满。刘义真是个孩子,一高兴,乱发奖金,赏这人十万,赏那人二十万。王修从中裁减,分到个人手里,也就一两万。

少拿钱的人、和沈家关系不错的人,在刘义真耳边吱吱,说王修坏话:“王修是关中人,和王镇恶穿一条腿裤子。王镇恶谋反,沈田子杀了。王修杀了沈田子,说明他也想造反。”一个人说不相信,架不住天天嚷嚷。刘义真听信小人之言,竟将王修杀害。王修一死,人心散了,刘义真下令边防诸军退守长安。

关中乱翻了天,而远在建康的刘裕官运亨通,借着北伐声威,当上大晋国的相国,封宋公,赐九锡。别看他远在万里之外,对关中情况却了如指掌。王镇恶死了,他没动心,沈田子死了,仍然没有动心。王修死了,刘裕知道关中完了。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我的宝贝儿子不能死。

蒯恩快马加鞭赶往长安,护卫刘义真东归。关中换将,朱龄石走马上任,都督关中诸军事,代替刘义真镇守长安。临行之时,刘裕决心放弃关中,叮嘱朱龄石说:“你到了那里,速令义真轻装而退,等出了潼关才可缓行。若关右必不可守,你与义真一道回来。”

一切为时已晚。晋军龟缩死守,赫连勃勃顺利执行着合围长安的军事计划,匈奴军攻克咸阳,刘义真已成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