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参合陂之战(第4/8页)
拓跋珪长嘘一口气,连夜部署诸将,掩覆燕军。士卒人衔枚,马束口潜伏前进,悄无声息地向山腰爬去。进入睡梦中的十万燕军根本不知道死神正一步一步从漆黑的夜色中向他们走来。
晓雾蒙蒙,残月失去光泽,吊在天边,天际露出蛋白,天边的云彩像是浸了血,由淡淡的红色逐渐变得鲜红。拓跋珪率领魏军登上蟠羊山山头。山脚下的参合陂湖面结了一层薄冰,死一样沉寂,枯萎的衰草蒙着由晶莹的露珠凝结而成的一层白霜。燕军的帐篷一座挨着一座,波浪般起伏,营寨里静悄悄的,残余的火堆冒着淡淡的烟。拓跋珪脸上掠过得意的笑,眸子变得更加明亮,就像一头狼发现它的猎物已经无路可逃,马上要成为美食一样。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千营帐一片血红。
慕容宝伸个懒腰,从行军床上爬起,打着哈欠步出大帐。燕军士兵们刚刚起床,嘈杂着,喧哗着。天边的朝霞刺得慕容宝眯起睡意蒙眬的眼睛,把头转向西面的山峦。突然,他的心倏地一紧,抬手用力搓搓眼睛,眼睛越睁越大,像是看到魔鬼一般。西面的山头影影绰绰满是拓跋鲜卑的骑兵,扭头向北,北面的蟠羊山上也是数不清的魏骑。怔了片刻,慕容宝声嘶力竭地吼道:“索虏!索虏!”
一片惊恐声中,军帐里衣衫不整的燕兵窜出帐子,整座兵营乱成一团,士兵们奔跑着,号叫着。一声悠长凄厉刺耳的号角从山头响起,在燕兵听来,如同是催命魔鬼招魂的尖叫。数不清的魏骑从北面、西面铺天盖地呼啸卷下,战马轰鸣声震动山谷,雪亮的刀矛在朝阳下闪耀万道寒光。这下真应了三国马谡引用的那句兵学名言:“居高临下,势如破竹。”燕军乱成一锅粥,向南奔跑挤上参合陂,湖水冰面光滑,亦未冻实,人撞马踩,冰面破裂,压溺死者以万数。
这就是奇袭的效果,一支没有准备的军队只能任由宰割。魏军对后燕军进行合围,五万燕兵放下武器,束手投降,逃出去的不过几千人。慕容宝等人都是单人匹马逃出,得以幸免。魏兵杀死勇于抵抗的燕国陈留王慕容绍,生擒鲁阳王慕容倭奴、桂林王慕容道成、济阴公尹国等文武将吏数千人,收获兵甲粮货以万万计。
参合陂之战以魏军的大获全胜宣告结束,拓跋珪随后做出一个古今中外颇有争议的决策,坑兵!
拓跋珪有远志,绝非一个野蛮部落的首领,他一心想做全天下的皇帝。平定四海需要人才,需要百姓衷心拥护。代郡太守贾闰、骠骑长史贾彝、太史郎晁崇等熟悉治国方略的汉人被挽留下来,不管出于胁迫还是诚意。余下的战俘,拓跋珪打算全部发给衣服粮食,放生回家,希望以此举感召中原地区的百姓。
中部大人王建破坏了魏王的良好愿望,提议坑杀降卒:“燕众强盛,今倾国而来,我侥幸大捷,不如全部杀掉,使燕国空虚,攻打他们就容易多了。抓获强盗再把他们放掉,不是有违情理吗?”王建是乌桓中的大族,世代与拓跋鲜卑联姻。祖姑是拓跋郁律的王后、什翼犍的母亲,王建和父亲都娶拓跋鲜卑公主为妻。代国复兴,任外朝大人,与和跋等十三人共参军国大事,他的话极有分量。
杀降,在古代战争中常见,以此来消灭敌国有生力量。征服敌国有两种方式,武力和宣传。一般来说,两手政策同时使用最好。战争胜利后,将敌国士兵斩尽杀绝就会使说教宣传变得苍白,不利于统治他国。拓跋珪起初不同意,对诸将说:“如果听王建的主意,我怕日后南方人仇视我们。”作为处于野蛮时代的拓跋鲜卑贵族们,眼光没有那么长远。当时魏国不够强大,不可能让威胁到他们利益的有生力量存在,诸部大人都支持王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