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露洒桶狭间(第9/11页)

“哈哈,即使天魔鬼神,也逃不出我义元的手掌心,何况这两个区区小卒!”大喜之余,他竟然哼起了尾张小调。大臣们急忙打着拍子齐声附和,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过去了。

此时织田信长正率主力精锐两千兵马,一路飞驰而来。信长接到手下簗田鬼九郎报告:义元本阵正在田乐漥休息,据说全军皆脱甲下马,就连武器也被丢得远远的。

信长命全军潜伏在田乐漥背后的丘陵太子峰上,伺机发动突袭。

差不多就在同时,植村新六郎也赶到了义元本阵。

“什么?!元康的跟班来了?带他进来!”义元高声喝道。

新六郎被带到义元跟前,眼前的一幕,惊得他张大了嘴巴:

很难想象这一切竟然发生在战场上。附近住民、僧侣等,携带贡品排着长长的队伍顺次前来参见;为透风起见,帐篷四周都敞开了口;地面铺着鹿皮,身着锦衣的义元坐在上面悠闲地摇扇纳凉;面前摆满了朱色的食器和酒杯⑧,佳肴琳琅满目,比起先前骏府城时,一点都不逊色。

酒过三巡,喝红了脸的义元,开始和随侍的小姓们调起情来。虽说此处看不到女人的身影,但这并不影响他荒淫的生活习性。总之,与其说这里是战场,倒更像是骏府城内义元的后宫。

“元康的手下?这么说也算是使者咯!哈哈,来,喝一杯!”

义元命小姓给新六郎斟酒。

“军令禁酒,卑职不敢违命。”新六郎推辞了。

“放肆!竟敢无礼。殿下要你喝,你怕什么?!”小姓斥责道。

“恕卑职无礼,卑职此行目的是来替家主传话。家主说:‘丸根、鹫津既已攻破,请殿下将两处人马合兵本阵,并急调主力支援为盼’。”

新六郎将元康的传话禀报给义元后,又多了一句嘴:

“依卑职愚见,殿下还是早日和大高城主力会师的好。”

义元的脸色微微起了变化。

“攻破丸根、鹫津,看见烟火我就知道了。这种小事,怎么还用得着你大老远前来汇报呢?说什么合师主力,有这个必要吗?缩居在清洲城内的织田残兵,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罢了,难道能抵挡住我的精锐之师不成?真是杞人忧天!要我舍近求远,撇下清洲城先去大高?荒唐!待明日我破了清洲,看你们还有何话要说。元康黄毛小儿,打了个小小的胜仗就得意忘形,我征战沙场多年,难道还要他来教训我不成?!”

说着说着,义元不禁大动肝火,刚才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光。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不见了踪影,天空中黑云弥漫。山雨欲来风满楼,零星雨滴混杂湿风吹入帐篷中,远方隐约传来阵阵雷鸣声。

太子峰灌木覆盖,四周一片寂静。从山上俯视,义元本阵一览无余,信长率二千精兵潜伏于此已等待多时。

大雨倾盆落下,今川军纷纷忙着给自己和战马披上雨具,武器和铠甲都丢在了地上。

见此情形,信长相信自己稳操胜券。在他眼中,今川人马根本称不上是一支军队—统率无方,武器脱手,弃盔卸甲,这和在山间避雨的平民百姓又有什么区别呢?

“全军听令,准备行动!”信长命令道。

义元做梦也不会想到,信长将要从背后突袭,和今川军展开肉搏战。

“目标只有一个—义元的脑袋!其他人暂且放在一边。织田家兴废在此一战,此战若败,织田家必永无翻身之日!好男儿惜名不惜命,胜败在此一举!只限今日,请诸君将身家性命暂借信长一用,热田大明神会保佑我们的!”信长大声呼唤,向全军下达了突击命令。

黄昏天色一片漆黑,雨势越来越猛烈。

为避免打草惊蛇,先前信长军在行军途中偃旗息鼓,连马嘴里也塞进了枚果。久压在胸头的郁愤,此刻终于爆发。兵士们拔出马嘴中的枚果,扯起大旗,高声呐喊着从太子峰山腹冲向义元本阵,好似一团黑旋风骤然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