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最后的华尔兹(第7/14页)
我在仕途30年,很少中规中矩、拿腔拿调地讲话,多是由着兴致来,随着性情来,尊重现实来,我的讲话绝大多数时候,受到欢迎和好评。热烈掌声和热烈掌声是不一样的,一个经常在主席台上发言的人,不可能看不透、不明白各种奥妙。热烈的掌声如果有配套的热烈表情,这掌声基本上是真的热烈,由衷的热烈。我讲话的时候,看到了安娜就站在人群的前排中央,她一直凝视着我,微笑着频频颔首。我看到了她眼睛里的热烈。我相信我的直觉。
安娜当时刚刚主演了一部电视剧,这部电视剧也正在热播。她光彩照人,在人群中闪耀着巨大的磁场。不能否认,那个慈善之夜,我和她,是全场的焦点。
当我端着红酒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被人群包围,欢畅地聊天,放声地大笑,我忽然有一种特别恬静的喜悦。过了一会儿,她应酬完几个包围她的企业家和画家,就端着杯子向我走来。她美目流盼,裙裾飘逸,一步三韵。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她无声地向我飘移而来。那一刻,世界是凝固的,而我的血液是急速奔腾的。
我主动对她说,安娜,我一直在三尺之外,艳羡着你,也保护着你。
她说,谢谢,很有风度的距离。
她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说,首长为什么叫我安娜。
“你让我想起了少年时代阅读的人文版《安娜·卡列尼娜》,封面上有一张素描安娜,你的风姿,表情,出类拔萃的美丽,如出一辙。你更有西方古典气质,而不是东方传统。”
我毫不讳言,对她大加赞叹。请你相信我,我不必在任何公众场合,对女人滥用溢美之词。我没有必要那么做,也没有人能激起我那样做的冲动——除了知遇郝宁,除了艳遇安娜,人生中的这两次相遇,我的两次怦然心动。
那天晚上我们分别邀请对方跳了一支华尔兹舞。我先主动,然后,她追加了“主动”——整个晚上,她一直在我的视线里,没有逃脱。我清楚地发现,她就主动邀了一次舞,唯一的一次主动,给了我。在辉煌硕大的水晶吊灯下,她身姿挺拔,舞步流畅,我们和韵合拍,身心摇摆。她微微昂起下巴,拉直了颈线。她的锁骨是那样的凌厉,她的酒窝是那样的浑圆,她简直就是天使在人间。如果拍一部中国版的《天使在人间》,安娜是女主角的不二人选,是华人版的艾曼纽·贝阿。
跳完舞后,我们又到露台吧喝了很多红酒。我想起了安娜前一次恋爱的不幸。她错爱了一个文化骗子,陪伴那人浪费了几个春秋,结果文化骗子的资金链断裂,匆匆卷走了账上的一点资金(其实都是银行贷款),连招呼都没有给安娜打一个,就突然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据说,逃到了日本,隐姓埋名避难。可安娜独自吞噬自己的苦果,从未在人面前说过前男友一句不是。每当媒体纠缠她的时候,她都是淡淡一笑,说我个人对自己的青春负责,没有什么好哭的,好恨的,好说的,谢谢大家关心。
想到这里,我就脱口而出,安娜,你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跟许多明星不一样,你心灵高贵而精神平和,你站到我身边时,我感觉到的气场虽然十分强大,但一点也不咄咄逼人,而是散发出一种暖融融的气息。
“那是因为空调打得太冷了,我成了热源。”安娜俏皮的话,让我们哈哈大笑。
那一夜北京的天空难得的澄澈。
举办晚会的地点在京郊,没有太多的光污染。星空灿烂,恍若眼前。我们两个趴在栏杆上,一齐伸出手去,说要捧取这星光。我还临场发挥,改编著名的《月之故乡》的歌词,吟咏出几句诗行:
天上有个星星
地上有个星星
此时,天上的星星下凡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