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危情记(第15/18页)

您别嗤笑我,我当这么多年领导,并没有大笔受贿,贪污的事更是从来没有做过,否则组织不会放过我,我今天的下场不会这么轻。老婆是个地地道道的东北姑娘,心眼不细,但很实。她对物质生活的要求并不高。她从来没有想过要靠我的官位发财,也是因为她的这份可贵的把持,我对不该拿的钱坚决不拿。这不像许多贪官,从内当家贪起,最后两个人一起违纪违法,家庭被连锅端了。她是个靠勤奋积累出来的医疗专家,兢兢业业,只想安守一份稳定职业;她是个相夫教子的传统女人,只想安守一个稳定的家。本来,如果我把持得好,后面不要弄出这些疯狂的事,她的忠诚、本分和踏实,应该获得幸福圆满的回报。我得到的荣誉,还会给她和小家庭锦上添花。可恰恰因为我“得道升天”,命运把她摔到了人间地狱。

她比我大两岁,俗事俗务催人老,老得很快,脸上有斑点有皱纹,身子也臃肿。她也因性格安分,中规中矩,显得缺情寡趣。后面的一些年,我过上了声色犬马的生活,已经啃不了窝窝头,看不得黄脸婆。她起初对我在外面的生活将信将疑,但因我每个月都如数给她上交工资奖金,连工资卡都放在她身上,她就没有过多细究我的行踪。最后几年,她其实已经知道我失控了,在外面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可能性格使然,也可能为了女儿,她选择了沉默和冷战。我们几乎没有了肌肤之亲,也没有什么话可说。我一连几天不回家,她一句都不会再问。我曾经有两次在春节期间跟她示好,她就冷冷地跟我说,姓赵的,你就别装了,别太累着自己,看在女儿的分上,我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弄得身败名裂,连累我们。我那个时候,既听不进去这些,也无暇顾及她的感受,我们夫妻关系名存实亡。可是最终,如她担心的,我还是身败名裂,连累了她们。那年她50岁了,就提前内退了,到女儿上大学的附近的地方买了一个小房子,陪女儿一起生活。我现在跟她们几乎联系不上,我希望早早获得她们的原谅。

我特别愧对小乔。她认识我的时候,不谙世事,身心单纯。我设计把她罗入我的情网后,她也许由于我对她家人和朋友的帮助,由于我的信誓旦旦,有过短暂的满足和快乐。但是,她一生的悲剧从儿子出生,拉开了序幕。我无法想象,她是怎么独自面对这份假婚姻的,怎么独自接受这份孽情给她带来的这个智障儿子的,怎么惊悚地发现我在她之后又有了新的女人新的子女的,怎么在我落马时从虚幻中跌落到残酷现实里去的。她那么漂亮,那么天真,那么善解人意。她为我做出的牺牲简直无法估量。前面我也提及过,她是个惯宝宝,整天乐呵呵的,喜欢人与人之间那种轻松俏皮的氛围,喜欢优雅的小资生活。不必大富大贵,温饱小康,无忧无虑,就行了。她走进我的生活,是小白兔遇上大灰狼的必然结果。我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给女儿写了一封信,泣情泣血地把自己这个可耻可悲的故事讲给她听,宁可让女儿更鄙视我,我也要女儿警惕,远离像我这样的老男人,远离超出社会正常规范的生活,拒绝一切在伦理上不对等的感情。想到这里,我真是羞愧难当,若我自己没有女儿,我在这方面的良知恐怕至今都不会被唤醒,我不会为血肉亲情疼痛到这个程度。

小乔从来没有因为跟上一个副市长过日子就抬举自己。她靠自己的工资过日子,自己到菜场买菜,做饭。她那么好的身条子,做学生时还经常买点新衣服,穿出一点模特的风范来,显摆几下。自从跟了我之后,都是随便套一件过时的衣服就上街了。她为我两次流产,一次生育,没有让我陪过一次医护,请过一次假。她总是说,您从大山里出来,到今天这一步很不容易——她一直都是称呼我“您”,那种敬畏来自于骨子里,那种爱无法表演,真实而又痴迷。因我们的生活不能公开,所以我都是夜晚“潜伏”过去。不管多迟,只要我说我要过来,她都做好消夜等着我。她变成了一个务实而又勤俭的小家庭主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