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下乱了 四、陈胜吴广反了(第2/3页)
陈胜其人,关于他起兵以前的往事,记载很少,只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受雇为人耕田,对于贫穷有切肤的痛感,当是无田的雇农、不在征发之列的无产贫户。陈胜既不能殖产,也不能出仕,在为人耕田休息的时候,常常怅恨感慨。他曾经对一起种田的穷哥们儿说,将来如果发达富贵了,不要互相忘记啊。种田人多是安分的人,大家笑话他说,为人耕田取佣,吃饭活命而已,谈什么发达富贵。同是种田人,心志迥然不同。陈胜叹息道:“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陈胜是不满于现实的人,他的志向,是想要改变现状。吴广,其个性与陈胜不同,但在贫穷而不安分上,与陈胜是一脉相通的。不安分的人聚会到一起,往往容易生事。
陈胜一行抵达渔阳的日期,是比照征调军队的规定预先指定的。根据帝国的法律,军队不能按照预定时间抵达指定地点,将受到军法“失期罪”的指控。如果指控成立,犯失期罪者将被斩首处死。大雨不止,道路泥泞不可通行,日期一天天逼近,大家越来越不安。陈胜和吴广不是顺天安命的人,他们私下商量对策认为,预期抵达渔阳已经无望,为了求生只有逃亡。不过,弃军逃亡也是死罪。与其逃亡死,不如干脆举事造反。死是同样的死,与其死于逃亡受刑,不如死于大事国事。走投无路之下,陈胜和吴广决定起兵反秦。
陈胜对吴广说:“天下长久苦于秦政的苛暴。我听说二世是小儿子,不应当立为皇帝,皇位的继承者是公子扶苏。扶苏因为多次劝谏的缘故,始皇帝让他到边疆监军将兵。现在有人听说扶苏无罪而被二世诛杀了。大多数老百姓都知道他很贤明,还不知道他已经死了。项燕是楚国的大将,军功卓著,爱抚士卒,楚国人怀念他。有人以为他已经战死,也有人以为他逃亡在外。如果我们利用扶苏和项燕的名义号召天下,一定会得到广泛的响应。”吴广深为赞同,遂决定以秦公子扶苏和楚将项燕的名义举事。
凡举事,须有名目。举大事国事,须有大义名分。陈胜,虽说是出身下层贫民,但从他为举事所策划的大义名分来看,他不但对当时的政治局势有密切的关注,而且有相当的政治头脑。始皇帝以暴力灭亡六国,统一天下,秦政长期失于苛暴。始皇帝死,百姓曾经有所期待,盼望主张温和路线的公子扶苏即位,暴政得到缓和。殊不知扶苏不明不白被杀,少子胡亥即位,暴政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是变本加厉,有过之而无不及。高压困苦之下,藉助于对于仁者的怀念,对暴君作隐喻的抗争,正是民情国情所在。以扶苏的名义举事,反暴政而不反秦政,不仅顺应举国民情,而且利于对秦政府和秦军的动摇瓦解。
陈胜出身于南阳郡阳城县,吴广出身于陈郡阳夏县,两地过去都是楚国的领土。以旧国而言,陈胜和吴广都是楚国人,故里依然是旧日楚国的乡音习俗,记忆里楚国人的归属意识依然浓厚。大泽乡在泗水郡蕲县,过去也是楚国的领土。十四年前,楚国大将项燕统领楚军保家卫国,在这里与秦将王翦率领的六十万秦军激战,结果楚军战败,项燕自杀,楚国由此而亡。蕲县,成了项燕及其数十万楚军的国殇之地,楚国人对于项燕的怀念,至今绵延不断。身在蕲县,同行都是出身于旧楚国地方的戍卒,走投无路之下,藉助记忆中的英雄,恢复故国山河,最能集聚人心,激发斗志。
大义名分确定,二人心里仍然有所不安,悄悄找到卜者算命。卜者是明白人,占卦吉祥,说道:“二位的事情皆会成功。不过,二位何不卜问于鬼?”卜者的话,往往是一语双关,鬼是死者的精魄,问于鬼,死事也。鬼又逼人,问于鬼,以鬼威逼人也。双关语的理解和选择,在于听者的意图和解读。陈胜、吴广闻言窃喜,心中落定,顺着自己的心情揣摸卜者的话意,决定藉助鬼神以胁迫众人。他们用朱笔在帛布上写上“陈胜王”三字,放入打捞上来的鱼腹里,混在炊事兵买来的鱼中。士兵们开膛看到帛书,很是有些惊怪。晚上,吴广又偷偷潜入驻地近旁神祠中,点燃篝火,模仿狐狸的叫声,作“大楚兴,陈胜王”的呼喊。秦汉时代,鬼神占卜盛行。白天现怪异,夜里闹鬼神,众人惊恐不安。天亮以后,戍卒们见到陈胜,往往目视他而悄声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