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告别在子夜(第7/11页)

宋哲元不知道,他也无法知道。

在头脑里一片纷乱,理不清头绪的情况下,他给秦德纯打了一个电话:张自忠到北平了,你知道吗?

闻听此言,秦德纯同样很愕然。

我不知道啊,是你叫他来的吗?

宋哲元叹了口气:不是!

既然大家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只好暂时放下,毕竟现在天津还平安无事,最险的是南苑。

7月28日下午,宋哲元召开军事会议,秦德纯、冯治安等在北平守将尽皆与会,会上讨论的重点就是如何加强北平的防守。

会才开到一半,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忽然出现在门口。

撤往北平的南苑守将,赵登禹和佟麟阁均在半路战死,有一个人却得以全身而退。

他就是骑兵师师长郑大章,而能留得性命的重要原因,却是没有接到命令就擅自撤退了。

由于没有看到过宋哲元的那道撤退令,他不是走的大红门,而是走的大红门以东的便道。

正因如此,南苑的骑兵团反而未遭遇太大损失,进城后还被派去守城门了。

刚刚进北平城时,郑大章并不敢来见宋哲元。因为擅自撤退罪名非小,杀头都有可能。

幸好他很快就得知,原来宋哲元已经下达了撤退令,这才稍感释然,觉得可以借此过关了。

但接下来,就传来了大红门遭伏击的消息,郑大章闻听后大惊失色,同时也深感侥幸。

出现在门口的那个衣衫不整的人,就是郑大章。

他向宋哲元报告:佟、赵均已阵亡,南苑官兵伤亡惨重,日军大有围攻北平之势。

为了撇清责任,他当然不敢说骑兵团未有大的损失,而是说下属骑兵伤亡一半,另一半也撤到南边去了。

不过此时宋哲元已顾不得他后面说些什么了,他只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佟、赵均已阵亡”的消息。

这一噩耗,差点把宋哲元给当场击倒。

在他看来,南苑失守虽是意料中事,赵登禹、佟麟阁的同时殒命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尤其赵登禹,当年二十九军建军的八兄弟之一,怎么一眨眼工夫,说没就没了呢。

那是一位他最器重的勇将,长城抗战时若不是赵登禹豁出性命带伤打前锋,哪里会有喜峰口大捷,又哪里会有二十九军今天的荣耀。

可是,那么艰难的日子,你也挺过来了,怎么现在就挺不过去呢?

宋哲元痛不欲生,捶胸大哭:断我左臂矣,此仇不共戴天!

二十九军与日军,如今不光有国仇,还添了一笔家恨。

可以想见,南苑惨败的消息,多多少少给与会众人带来了震撼,尤其是郑大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无疑又给北平防守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兄弟看上去过于惊惶,进门时甚至连敬礼都忘了,说话也语无伦次,身上哪有一点军人必备的镇定和从容。

宋哲元还沉浸在悲痛之中,秦德纯却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

当务之急是要守北平,大家都得挺住!

他当即站起身,对郑大章说:我们军人无论遇到任何艰苦情况,态度要稳重,礼貌要周到。

这话说得很到位,亦相当及时。郑大章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失态,赶紧整理一下军装,随众人坐了下来。

会议继续进行。

南苑已丢,但是北平还在。

原先宋哲元死也不肯让中央军进入华北,到南苑血战打响前一天,他才感到大事不好,因此让秦德纯主动电请蒋介石急速北援。

蒋介石也明白宋哲元如今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境地,于是不再催后者去保定,而是让其坐镇北平——至少固守三天。

对于此时的宋哲元来说,守住北平,不仅缘于“王命在身”,责任所系,更在于它是二十九军在华北的精神堡垒。

这座堡垒如果尚在,大家不用说坚持三天,就是再多一些日子也有可能,而堡垒若有动摇,无论士气还是人心,都将随之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