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到西安去(第12/18页)

黄郛对自己义弟性格上的优缺点是琢磨得很透彻的。他曾当着蒋介石的面说过,士不可以不弘毅,依我看,你在“毅”方面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剩下来的就是要在“弘”上多下工夫。

的确,蒋介石这个人,优点就是坚毅,往往越是艰难越是不肯放弃自己的既定目标。但他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不够宽宏大量,且易怒易躁,往往急于求成,乃至于树敌过多。

民国时代,蒋介石之所以能成就一番事业,来自于“毅”,而他又屡次失败,归根结底,又不能不说是败在一个“宏”字上面。

只有陷落谷底的人才最容易听得进逆耳之言,蒋介石经过慎重思考,终于点头同意了周恩来代表中共提出的调停主张。

放还是不放

 

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似乎已经诞生,只需要等西安方面开会正式通过一下就行了。

但是第二天波澜再起。

东北军内部先起反对之声。这个内部主要指的不是王以哲、何柱国这些“老人”,而是新近崛起的“少壮派新人”,比如在临潼负责扣蒋的孙铭九。

西安事变之前,孙铭九不过是张学良手下卫队营的营长,属于大内侍卫的角色,在东北军将官中原本是排不上号的。但西安事变过后,他已俨然成为少壮派的首领,连张学良的话似乎也可听可不听了。

从少壮派的角度上来说,既然大家都是靠捉蒋扣蒋“一举成名”的,一旦放蒋介石回去,无疑就是纵虎归山,这老头子能不寻机进行报复吗?所以坚决不能放。

这边张学良刚把昨晚的情形复述一遍,那边会场上就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有人问道:姓蒋的说得好听,谁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去做,有什么具体保证吗?

张学良此时已抱定和平释蒋的宗旨,周恩来的支持和蒋介石的让步都让他更加坚定了这一想法,眼看骑虎难下的局面即将走出,却意外地遭遇到了来自自己内部的阻力,不由得又急又气。

他听后马上逼视对方:你们要什么保证?你说!你说!

语调之激烈一反往常,使屋内气氛立时紧张起来。

如果放在从前,以少帅在东北军中之权威,此时众人就应该噤声了。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虽然说话的人也感到有些慌乱,却没有一点要退缩的样子。

你不是让我说吗?那我就说给你听听。

蒋介石所有答应的这些事,不能等他到南京后再做,在西安就要实现,有一件他没有做,我们就得不到保证,也就坚决不能放人。

张学良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你们要知道,我们发动这次事变,对蒋介石的打击已经够大了,他自己的地位都岌岌可危,朝不保夕,如何履行诸位的要求。现在最重要的,是帮他撑起面子,恢复其领袖威信,让他“好见人,好说话,好做事”。

但不管张学良怎样解释和说服,双方都难以达成一致,最后会议不欢而散。

会散了,却并不表明众人的情绪会散。

有少壮派军人愤然出言:西安事变是我们大家伙提着脑袋干的,早已不是他张学良、杨虎城两个人的事了。

哦,你们想捉就捉,想放就放,闹着玩儿的吧。如此做法,置我辈生死于何地。

听到这些话,少帅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他生恐蒋介石有个三长两短,赶紧把原来负责看管蒋介石的孙铭九卫队营调开,转而由其他侍卫部队接任。

与东北军相比,第十七路军的反响更为强烈。蒋介石几次三番在西北搞“拆迁”,明里暗里催着要他们挪窝,摆明就是不想让人过好日子,所以其中下级将领都对蒋介石恨入骨髓,颇多“报复思想”。

东北军说要“保证”,第十七路军却说要什么保证,一颗“花生米”了结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