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亡旅行(第7/8页)
他朝蒋介石进谏,后者对他发了脾气,然后他就把蒋介石给抓了起来——这就是张学良晚年对他发动西安事变的解释,尽管深层次的原因远非如此简单。
西安事变的行动计划,是在事变爆发前几小时内才宣布的。
在张学良当众宣布后,场内鸦雀无声,大多数人都被这个惊天行动给惊倒了。
只有东北军大将于学忠说了一句:少帅,抓起来很容易,但是您考虑过没有,以后怎么放他呢?
张学良一挥手:现在不能考虑到那许多,先把姓蒋的抓起来再说!
挥手之间,历史从此改变。
于学忠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张学良、杨虎城通过发动西安事变,虽然成功捉住了蒋介石,但他们“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最初设想并没有能够实现,甚至可以说非常失策。
曹操“挟”汉献帝,那是因为后者本来就属于傀儡,没有任何实力。蒋介石则不一样,他个人虽然被抓住了,身后却还有力量要远强于两军的中央军。
西安事变之前,张学良曾通过各种途径试探过其他诸侯的态度。
当时这些大小诸侯的表情都可以归结为一种:对蒋介石深恶痛绝。
看那样子,如果有条件,他们发动兵谏的劲头绝不比张学良、杨虎城来得差,所以西安事变发生的当天,张学良、杨虎城就发布全国通电,希望能得到外界的纷纷响应。

《救亡情报》“西安事变号外”
电报发出后,第一天无人应声。
第二天,宋哲元率先作出了答复。
但是这份电文上,却没有一个字的支持或者同情,全是“忠告”:忠告张学良确保蒋介石的安全。
这当然是二十九军内部商讨过的结果。
萧振瀛走后,秦德纯上位成了第一军师。他在观察众人特别是宋哲元的神色后,先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要说老蒋啊,这两年的有些做法确实不咋地。
但是——如果他真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情况就更糟了,因为国家没人统领,只会四分五裂。
秦德纯的潜台词一听即明: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蒋在,我们老睡不好觉,怕他削藩,但要是他不在,一旦日本人打过来,光靠二十九军去顶,那就可能连睡觉的床都没有了,还“藩”什么“藩”。
秦德纯的话确实说到宋哲元的心坎上去了。对啊,怕的就是这个。
看完宋哲元的电报,张学良的心里拔凉拔凉的。
好不容易盼来了电报,发报者的屁股却已经完全挪到南京政府那边去了。
不过,到此时为止,张学良仍然相信有一个人一定会支持他的。这个人就是阎锡山。
还记得一起“犯颜直谏”,流着眼泪说“我们自己干吧”的动人情景吗?
少帅甚至认为,在兵谏这件事上,自己与阎锡山已形成了一种神交默契。
果不其然,到第三天,总算又盼来了复电,而且真的是阎锡山从山西发过来的。
真够哥们儿。
打开函电一看,张学良的手发抖了。
不是激动,而是给气的。
宋哲元不过是“忠告”一下,阎锡山却几乎是在教训人了。
电报上一共提了四个问题,问了五个“乎”,集中在一起,就是说张学良、杨虎城扣蒋的行为,完全是在“以救国之热心,成危国之行动”。
你们闯了这么大的祸,看你们怎么了结。
通篇没有支持,没有理解,没有同情,全是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本来应该是最大的同盟者,却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最强有力的反对派。
宋、阎的电报一问世,立刻影响了一大片。
除四川的刘湘尚态度暧昧外,起先驻足观望的广西李白、云南龙云、山东韩复榘都赶紧跟进,发电表示支持南京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