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谁主沉浮(第25/29页)
在进入成都的前一天,蒋介石正式委任刘湘为“四川剿匪总司令”,授权他节制所有川军,同时敦促刘湘尽快起兵攻打入川红军。
刘文辉是刘湘在川中最大也是剩下的唯一对手,眼看击倒有望,他哪里肯舍,遂致电蒋介石,要求“先安川后剿赤”。
得到同意后,刘湘便正式打出“安川军”旗号,号令大小诸侯抢攻岷江,史称岷江大战。
在四川难以计数的大小内战中,这是规模最大的一次,双方动员兵力多达三十万。战端一起,便引起国内外的瞩目。上海一家画刊专门刊出一幅时事漫画,用以勾勒这次大战的来龙去脉,倒也妙趣横生。
漫画内容是,在一座院子里,四根木柱搭一藤架,架子上趴一猴,再吊一冬瓜。藤下有两头牛在角力,它们各不相让,凶猛冲击,哗啦一声,藤架被撞垮了,冬瓜摔到稀烂,猴子惊得直叫唤。
明言人都能看出,画中的猴暗喻邓锡侯,冬瓜指田颂尧,两只牛,一条是刘湘,一条是刘文辉。
现在藤架垮了,两头牛也都冲出院子,它们要到江边来捉对死拼。
刘文辉退守岷江,避免了两面作战,如果能再整顿内部,倒也不失为以退为进,反败为胜的招数,问题是,内部问题不仅没能得到妥善解决,反而愈演愈烈。
刘文辉不再信任保定军官。岷江四百里河防,他让保定部队一字排开,扼守于第一线,刘元塘等部则被分配于第一线后段,名为预备队,实际却是要起监视作用,于是上下相疑,全都无心作战。
另外一方面,随着收缩到岷江一线,刘文辉的防区变得更加偏远狭小,供给也日益困难。他们从前过惯了相对优裕的生活,很少吃过苦,这下子一个个唉声叹气,不知如何是好。
刘文辉让众将献计献策。
保定将领说,与其困守岷江,不如十个团、二十个团、三十个团地分散打出去。
刘文辉早就对保定将领心存怀疑,恨不得把所有团都攥在他一个人的手心里,这样的计策,自然不会采纳。
亲信嫡系多为刘文辉的子侄辈,年纪轻,没什么政治头脑。有人竟然提出要派出一部分人伪装红军,跑出去把局面搞乱,然后再攻击刘湘不顾“剿匪”大局,以便要挟其退兵。
刘元塘对这种主张最为起劲,刘文辉还没表示态度,他就把部下召集起来讲话,说:“现在我们军长(指刘文辉)行将下野,依我的想法,什么军长、川省主席也没什么了不得,不当就不当。我们倒不如趁此机会干他妈一下子!”
他越说越昂奋:“如果我们的环境再坏下去,就坚决打出红军旗子,我当川南红军总司令,以下团长升师长,营长升团长,团营长各奖大洋一万元,连排长各奖三千元。”
刘元塘对红军的理解不光是升官发财,还包括“准许官兵自由行动”,反正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一准是特别舒展,特别有范。
给刘元塘如此一描绘,下面自然是欢声雷动,既然当红军这么好,还窝在这里苦巴巴地熬煎个什么劲。
刘元塘喜滋滋地跑去报告刘文辉,刘文辉当然知道这是在胡说八道,不仅不同意,还劈头盖脸赏了他一通臭骂。
保定将领信不过,信得过的又全是一些脑子抽风式的“政治盲”,一贯自信多谋的刘文辉也变得六神无主起来。
谁能告诉我未来之路在哪里?
刘文辉也迷信,但还不太一样,对装神弄鬼的那一套,刘文辉并不真正相信。那个所谓的万神仙,其实不过是他用来抵御“刘神仙”的摆设或者说是傀儡。正式场合,他从来不允许此类妖人插手露面,这也是他与刘湘的一个重要区别所在。
要预知未来,并不一定需要装神弄鬼。比如著名的易经,据说就是周文王被关在牢里时的占卜工具,所以有“文王拘而演周易”的说法。刘文辉如今困窘已极,也想到了要用这种方式占卜一下自己的命运。刘文辉带着少数高级幕僚去关帝庙进香,求来“牙牌”(一种民间牌九,可用于卜卦),此后便天天在办公室占卜。有一天,他在卜卦上读到两首诗,令他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