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第9/17页)
刘湘越听越觉得有理,尤其但懋辛最后总结的一句话更能拨动他的心弦:“如果你我合作,相信统一后川省必能自强,到时如形势许可,我们还可以问鼎中原哩。”
那不正是他刘湘的理想吗,当然了,要是真的有问鼎中原的那一天,熊克武、但懋辛可能早就被他灭掉了,还有什么一起?不过在此之前,为了解决各个防区有如蚁群一般的诸侯,的确得以大局为重,实行强强联手才行。
说干就干,刘湘马上坐下来跟但懋辛商量裁军的具体办法,议定之后,两人相约绝对保密,谁都不许向外走漏一点风声。
刘但二人是在密室商议这一切的。等刘湘走出密室,外面等着他的那些“狗头军师”都围拢过来,这些人众口一词,都主张将但懋辛就地扣留于重庆,然后趁第一军群龙无首之时,立即出兵袭击,如此可一举消灭第一军。
刘湘哪里肯答应。直到离开重庆,但懋辛身上一根毫毛也没少,刘湘的幕僚们则顿足捶胸,以为失去了一个擒贼先擒王的大好机会。
你们遗憾这个,叹息那个,是不知道内幕啊,刘湘只觉得好笑。
在他和但懋辛的秘密约定中,裁军的第一个步骤是一二军各裁一旅,为诸侯们带头,而且但懋辛的姿态很高,主动提出先裁第一军的独立旅。
人家这样诚恳,我又向来是“仁义之君”,又怎好去行那“不义之事”呢?
按照既定程序,刘湘先发布命令,将但懋辛答应的那个独立旅调往指定地点,然后他就一心等着但懋辛自己率兵去执行缴械任务。
独立旅收到命令,开过去了,但懋辛却迟迟不动。刘湘还以为是但懋辛忘记了,又专门发了个电报过去,催他快点启动。
不料但懋辛竟然含含糊糊、支支吾吾,似乎完全忘记了有密约那回事,始终迁延不进。
刘湘更纳闷了,发电报去问他为什么还不动身。
但懋辛回电了,他把责任都推在刘湘身上,说是刘湘先故意泄漏密约,想把裁掉的那个独立旅并到第二军里面去。
“看来你还是蓄意要解决第一军,恕我不能奉陪,不能再跟你玩下去了。”
刘湘莫名其妙。自从但懋辛走后,他基本上是守口如瓶,连身边的幕僚谋士都被蒙在鼓里,怎么可能泄漏出去呢?
就在刘湘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但懋辛又做了一件让他感到天旋地转的事:那天两人在密室会谈的内容,被但懋辛详详细细地通报给了各个诸侯。
注意,是详详细细,而不是原原本本,因为但懋辛对谈话内容进行了重新整理。经过这一整理,刘湘成了裁军计划的倡议者和主导者,但懋辛成了完全被动的一方,而且是第一个受害者。
但懋辛连物证都有,就是刘湘的调令和来往电报——要没这回事,你突然调动第一军的独立旅干什么,又为什么要一个劲地催但懋辛起身?
但懋辛的这份通报,算是把诸侯们的心头之火给完全点燃了。以前还只是疑神疑鬼,原来真有其事。
诸侯们一个接一个给刘湘发电报,那意思,你要想借“裁兵”来玩“统一”,先问问我们的拳头答不答应。
瞪着雪片样飞来的电报,刘湘傻了。
就算单挑第一军,能不能稳赢,他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若旁边再添上这么多乱拳,情形就更不妙了。要知道,那些诸侯小归小,却都是一些经常不要脸,偶尔不要命的家伙。
什么时候不要命?就是觉得你要拿走他们的命根子,也就是地盘的时候。
密室会谈也没有录音录像,刘湘百口莫辩,他这才发现自己中了招,一不小心就掉进了阴沟里。
什么诚意合作,什么共同裁军,原来都是为了骗你上当的幌子。
熊克武确实厉害,不是一点点厉害,是非常非常厉害。他使的这分明就是三十六计中的“上屋抽梯”之计:先把你骗上房顶,然后将梯子一抽,四顾茫茫,你就等着跳楼自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