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第13/17页)
赵又新还在床上吸大烟,他没有料到川军会来得这么快,急忙问系由何人率领,左右回答是杨森。
赵又新仍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是杨森就好。我赏识和提拔过他,也算对他有知遇之恩。谅他不会加害于我,我被抓住后充其量不过是当俘虏,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手下差点被气乐了。
“是杨森才不好呢,打我们打得最狠的就是他。知遇之恩,哪年头的事了,他不是说战场上见军长就避吗,他避了没有?”
赵又新一想,的确如此,不禁悔恨交加。
后悔的话,说再多也来不及了,赵又新打开后门登上城墙,用门板缒绳而下。
他身材肥胖,行动多有不便,缒绳(注:用绳索拴住人或物从上往下放)的过程就慢了。
杨森对赵又新的军部所在地非常熟悉,冲进去后发现鸦片烟盘上的灯火未熄,知道赵又新离去不久,便登城墙远望,正好看到赵又新在逃命。
他问仍在缒绳的那几个滇军,下面是什么人。被问的人不敢不答,说是赵军长。
杨森嘀咕了一句“今日之事,公事也,不能以私废公”,即下令开枪。
后来杨森推说是民团所为,其实没有他的命令,一个小小的民团哪敢轻举妄动。
赵又新身中数弹,可是被抬回军部时还有一口气。这就让当事人比较尴尬了。
面对这位过去的恩师,杨森自己也有些惭愧,对着赵又新喊:“军长,我是子惠(杨森的字)!”
赵又新睁开眼。杨森又说:“军长,我对不起你,请军长放心。”
赵又新看了看杨森,什么话也没说,只有一行清泪慢慢地从眼角滑出,旋即闭目而逝。
在告别人世的那一瞬间,这个人经历了世上最为残酷的一幕,他的确无话可说了。
当面对名利时,杨森会毫不犹豫,一往无前,但他的心也是肉长的,此情此景,不禁让他悲从中来,跟着潸然泪下。
杨森亲自备棺,将赵又新予以收殓,并派人运回云南安葬。同时他还写了一幅挽联,上有“回忆深情夙契,不忍将军上断头”一句。不管怎么说,多少还有点不舍之情在里面,比当年吕布摘了丁原的脑袋就跑,还是要强上一些。
杨森如此卖力,当然是要做给他的“新主公”刘湘看,刘湘也确实对杨森相当满意。
有人对刘湘说:“杨森这个人胃口不小,就怕难以喂饱。”
刘湘回答:“虎将难得,我就要把他喂饱。”
在刘湘担任“四川总司令”后,即提升杨森为第二军军长。在短时间内,杨森已从一个半路出家的“投诚之将”跃居为速成系老二,刘湘以下,就数他最大了。
就在杨森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时候,他的那些昔日同僚却大多混得极其惨淡,其中值得一提的便是他在滇军中的四川老乡朱德。
“驱滇之战”后,朱德跟着顾品珍跑回云南,推翻了唐继尧。可唐继尧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很快又杀了回来,把顾品珍的班子掀了个底朝天。在顾品珍被打死后,朱德等人只好跑路,当他们乘船经过重庆时,便顺路来看杨森。
人生就这个时候最得意。杨森特地安排隆重接待,还把刘湘一道请来叙谈。
杨森邀请朱德留在自己的第二军任职,被朱德婉言谢绝:“我想去欧洲留学,寻找新生活。”
刘湘笑了:“何必浪费钱,到峨眉山休息休息不就够了。”
在这种事情上,刘湘就是一个俗人,不用理他。杨森朝着朱德拍了胸脯:“等你回国,我这里一定虚席以待。”
杨森在重庆款待了朱德一个星期,临走时又是设宴,又是送钱——一人一万元旅费,大方吧。
就个性而言,杨森从来就不是一个大方的人,他这么舍得,实在是过得太风光太顺利了,以致于那颗心要不用力按住,都怕它猛不丁地蹦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