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鹿死谁手(第13/14页)

如此做的原因之一,便是军费开支庞大,唐继尧既然不肯削减滇军的一兵一卒,那就一心想着蹭四川人的油,拿川资来养他的滇军。甚至在停战谈判期间,唐继尧就急不可耐地计划出兵成都,只是在蔡锷的劝阻下,才暂缓行动。

唐继尧属于那种鼠腹鸡肠,做不了大事的人,该他出牌的时候死不肯出,那心眼儿小到只有三寸大,不该他出的时候瞎出,全然不管这样是否会师出无名,会不会带来恶劣的政治影响。

蔡锷与唐继尧的区别,在于他更顾大局,知道掌握时机与火候。用一句俗话来形容,就是他比较“讲政治”,过去即便是“侵滇”“侵川”,他都能找到最合理的名义和理由。

陈宦求援,如果不答应的话,陈宦自然就下不了决心独立,蔡锷不能不答应,但他答应之后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实际上就是敷衍了事。

倒是蔡锷的参谋长说了句实话:“我们做渔翁不好吗?”

如果蔡锷帮助陈宦把周骏赶走,那陈宦就站稳了,滇军究竟能从中得到什么额外好处呢?地盘还是人家的,最多不过像第一次“侵川”时一样,弄点慰劳费,然后该回哪回哪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滇军这些人的算盘,就是要借周骏之力来逐走陈宦。等陈宦走后,滇军再来打周骏,然后川督之位就是他们的了。

滇军做好了出击准备,可惜不是为陈宦预备的。周骏一入成都,滇军马上就打了过来。

袁世凯倒台之后,周骏的“四川将军”已然是名不正言不顺,再说他又哪里是蔡锷的对手,所部节节败退。

见势不妙,周骏赶紧给蔡锷发去一份电报,作躬打揖,称自己是接受了袁世凯的“乱命”,现在马上就把位子给腾出来。

从成都退出时,周骏手下仅剩几千人马,用仓皇两字都无法形容他的惨样。更可怜的是,沿途地方对他的态度,有如看到过街老鼠。虽然还不至于人人喊打,但起码没人肯予以收留,都唯恐惹火烧身——蔡锷的护国军追过来,能不把当地打得乱七八糟吗?

想想这周骏也真够倒霉的。他的人生几乎就跟赌博一般,头一把赢了一堆筹码,可还没来得及乐一乐,转眼间就输了个血本无归。

后来有人对周骏说,你带着这几千残兵,能往哪去,哪一个省又会容你,难道这些四川子弟都跟着你饿死不成?不如把部队留下来,独自进京去找活路吧。

周骏想想有理,就把残兵交予地方,然后在百余名手枪兵的掩护下,出川进京。进京后,他果然混了个跟胡景伊一样的“闲职将军”,虽然是聊以度日,但总算没有窝窝囊囊地死在乱军之中。

1916年7月29日,蔡锷进入成都,此时他已被新一届北平政府正式任命为四川督军兼省长,同时这也标志着护国运动的尘埃落定。

对四川人来说,湖南籍的蔡锷能够做他们的一把手,委实是件好事。所谓到哪座山头唱哪支山歌,蔡锷督滇,要维护云南及滇军,如今督川,自然只会向着四川。而以蔡锷“护国英雄”的威望和军政才能,又有谁敢跑上来捋老虎须?

从蔡锷留下的善后方案来看,也是以四川为中心,然后联络滇黔,形成西南三省通力合作的局面。

如果这个方案能够顺利实施,自辛亥革命之后,这个“天府之国”将得到很长一段时间的稳定和安宁。

可是天不遂人愿。因劳累过度,导致蔡锷喉疾加剧,病情越来越重。1916年8月8日,他去电北平请假后,离成都东下,远赴日本就医。

临行前,四川军民对之依依不舍,蔡锷亦感慨良多,他动情地说:“我查阅了四川的档案,年赋税达数千万元,以前真不知道四川会如此富庶,此地确实乃西南重心,实大有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