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狂的韦昌辉(第2/8页)
北王的将士胳膊上缠着白布作为标记,发出连他们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喊声,冲进朝房。他们虽是照命令来杀人,但他们也明白这样杀人毫无道理。他们喊叫,是为了把自己的良心暂时驱出自己的躯壳。
“听起来就像在哭。”有人后来回忆道。
“杀了我吧!”那些身负重伤的人疼痛难忍,甚至向屠杀者哀求。
此时,广场上的四百鞭刑已经结束。
天王府的一个女官劝西玲去看鞭刑。
西玲道:“我可没有这样低级的嗜好!”她一直忐忑不安,心惊肉跳,“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什么事?”天王府的女官吃惊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发生什么样的事,我也不会吃惊的。因为有好多次,我都看见了地狱。”在西玲脑海里,闪过鸦片战争时广州郊外的情景。时间已过了十五年,过去的那一幕惨景已很少浮上她的心头。但这并不说明过去的事已经消失,只不过是她不愿回忆罢了。
“我也看见过地狱啊!”那个女官道。
她是武昌人。太平军占领武昌时,曾把城里的妙龄姑娘集中起来,从中挑选美女。姑娘们给自己脸上抹上锅烟灰,但入口处放着脸盆。她当时看到这情况,感到“一切都完了”。她对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也以此为傲,但当她站在洗脸盆前时,她开始诅咒自己的美貌。她被迫离开父母,从武昌被带到南京。她所谓的地狱,就是当年面对洗脸盆时的情景。
“你多大了?”西玲问这可爱的女官。她曾听说过女官的身世,但不知道她的年龄。
“当时十六岁。”女官道。自在武昌被选中后,她感到自己已不再属于自己了,所以也就把自己的年龄永远停留在当时的年岁上。
“如果没有那样的事,今天翼王也就不至于这么辛苦了。”西玲道。
现在翼王石达开正为武昌的防守而艰苦战斗。
清军纪律松弛,在附近烧杀掠夺,失了民心。但太平军也并非完全获得了武昌的民心,他们没有烧杀掠夺,但选美女、拉壮丁已在武昌百姓心中结了疙瘩。尤其是选美女,百姓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素来提倡军纪严明、宗教信仰和无私奉公的太平军,怎么会做出把女孩从父兄身边夺走这种事?若能完全赢得民心,武昌的战斗或许会打得轻松些。
西玲凝视着眼前的女官。
“你叫什么名字?”西玲问。
“余彩容。”
“你看到的地狱,跟我看到的低于,简直无法比。我们这些见过地狱的女人,想要活下去,唯一的方法,就是遇到任何事都要打起精神。”
“也许吧。”
交谈期间时,一位军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我有紧急事情要报告,请看这个。”军官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将一张准许直接谒见天王的符拿给传达官看。
“你可以进去。”传达官准许。
那军官小跑着进了里面。
“他很慌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传达官问站在一旁的传令官的随从。
“去看北王受鞭刑的东王军队,在朝房里统统被杀了。太残忍了!”随从皱眉道。
“统统被杀?”
“嗯,现在还在杀!”
“进朝房的人都不能带武器吧?”
“不错,都手无寸铁。是一开始就策划好了的。我一直觉得奇怪,北王竟愿受惩罚,这太不可想象了。”
西玲待在只隔着一张帘子的休息室里,随从的话清楚地传进她耳朵。
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受,余彩容面色苍白,红唇更显得鲜艳。
“果然如此!”西玲自言自语,她感到一阵晕眩。也许是上了年纪,猛地起身时就容易头晕眼花,但现在的晕眩,不知是由于身体不适,还是由于听了随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