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外交”与上海局势(第7/9页)
为避开这支根本没有影子的大军,太平军才迂回朝西北方向进军。这样,不仅增加了将士们的疲劳,军需消耗也相当严重。北伐军最后惨败,从清朝方面来说,阻止太平天国北伐,功劳最大的人,恐怕就是查文经了。
北伐军不过是太平军一个分支,这和以前的太平军惊涛骇浪般全军进击的方式大不一样。这是它失败的最大原因。太平军打出广西后,完全是一个“流动王朝”,一切都是全军行动,攻陷武昌后,也没有在那里留下守军,而是全军杀奔南京。用一部分军队远征,这是第一次。王朝已定都天京,没必要再流动。太平军的军事行动在性质上已发生了变化。
阳历五月二十八日,北伐军攻陷滁州,杀了州知事,同时打下安徽凤阳府。这一天,上海道员再次雇用外国船只,攻打镇江,但战败了。
北伐军途经安徽、河南,各地大为震动,通过长江而与太平天国首都相连的下游各城市,尤其是上海,更是胆战心惊。
居留在上海的洋人也惊慌起来,他们急忙在租界里垒起沙袋,构筑防御工事。清政府在上海的最高官吏是道台吴健章。这里虽属江苏,但它是最近十年才发展起来的城市,省长官——巡抚常驻在苏州。上海不过是小县城,县知事地位比道员低得多,这里的一切工作都由吴健章负责。
“紧急筹备防御!”北京下达了严厉命令。
吴健章功名心切,积极行动起来。他一方面是政府的大官儿,同时也插手对外贸易。他把全家人都派往香港,从事各种买卖。小刀会的刘丽川也曾在香港帮他做过买卖。刘丽川擅长做砂糖买卖,常跟人道:“我让吴健章发了大财,他的砂糖买卖都是我经手帮办的。”作为大官来收罗钱财,也是吴健章的拿手好戏。他本人当过商人,深知商人弱点。
“长毛贼已夺取了南京,南京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我想你们也听说了,商人们每天都被驱赶着去干力气活儿啊!那些家伙原来是广西的贫农和烧炭夫,所以憎恨商人。他们把额头上不流汗而能挣钱的人看成好像是罪犯。上海如果变成第二个南京,你们打算怎么办?”
叫吴健章这么一说,上海的富商们只好拿出钱来,他兼任江海关监督,是所谓经济官僚,在搜刮钱财上有着特殊才能。他把外国船连同船员一起租借过来,还购买了一部分船,船上装上炮,多次计划袭击太平天国占领的地区。前面已经说过,他让这些船跟在亥尔梅斯号的后面,攻击镇江,被打退了回来。雇用的兵船从镇江一回来,吴健章就把同乡李少卿叫了来。
李少卿是广东会馆董事长,一般称粤董。会馆是同乡们联谊的组织,但它甚至开办学校,经营墓地,所以并不是一般的同乡会。中国乡党意识强烈,这种组织具有很大的势力。尽管吴健章是上海地方长官,他把李少卿叫来也必须要以礼相待。
“北京已提到要我们办团练。政府雇外国船花了大量钱,我希望会馆能承担一部分团练任务。从目前情况看,人数还是可以凑齐的吧。”吴健章道。
所谓目前情况,是指上海正陷于经济萧条状态。由于太平军控制了南京,利用长江这条大河流的物资交易已完全断绝,溯长江而上准备运往内地的物资,积压在上海不能运出,而顺长江而下该运到上海的物资也无法运来。因此首先失业的是水手。会集在上海的大批水手,不是福建人就是广东人。
一般的买卖也停滞了,各行各业一片萧条,不断地解雇人员。萧条还波及农村,尤其悲惨的是栽种棉花的农民,他们只落得个债台高筑。因该运往内地的棉布在上海仓库里已堆积得顶住天花板,市价猛跌,纺织工厂停工,家庭副业的手工织布机也不再发出声音,棉花卖不出去。可是,田租和捐税仍无情地压在他们身上。从停工的织布厂里涌出来的只是失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