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夜撤离(第5/8页)
以前主战场在城南,如今转移到了城西,但战局依然不明朗。
太平军为缺盐缺油而苦恼。这些物资本由后方补充,但现在后方是政府军。徐广缙拥兵万余,从衡州前进到湘潭,借口“断贼退路”,待在原地不动。太平军原本就不准备后退,但盐油供给却被清军“意外”阻断了。
根据西王的遗嘱,太平军继续挖坑道,随着主力军的来到,新的矿工也参加进来,工程逐渐有了进展。同时,战斗主要是在城西,这也有利于从城南挖坑道。
曾国藩因服丧而踏上返乡之路,在武昌得知长沙遭到包围。他没有走水路,而是爬山越岭到了湘阴。这时已是八月二十三,故乡也动荡起来了。湘阴离长沙只有六十公里。
理文这一天一直在外面。
长沙开来了很多军队,加上不少外地人听说长沙繁荣也跑来了,因此,即便是陌生人在长沙城内游逛,也不会引起特别的注意。理文在街上认真地查看了一番,得出结论:松弛现象显著。虽说军纪严厉,但那只是表面现象,士兵们懂得取巧,违纪的事干得巧妙。理文和送糕点的人一起去兵营看过,那里简直是个大赌场。天气好时,兵营院子里都到处开着赌局。送糕点的送完点心,就挤进认识的士兵群中赌上两把。仔细看,很多人并不是士兵。
把这个情况报告上去,会不会给天王和东王增加信心呢?理文心里惦记着这事。先前他让谭七转达自己的意见:不必非攻打长沙不可,可以奔袭岳州。但此时如果又说长沙军纪松弛,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还是觉得长沙可以不打。
在回糕点坊的途中,理文听到有人小声叫他。不知何时,谭七来了。
“理文,你不能回那儿去!”谭七个子矮,理文觉得他就像在自己的肩膀下说话。
“为什么?”理文低声地问道。
“大姐被捕了!”
“什么!新妹?”
“是,大概是巡抚衙门干的。”
“一定要想办法营救,对了,巡抚和左公都……”张亮基和左宗棠,都和林则徐有关系。从他们那里可以得到高级情报,所以理文一直想尽快去拜望他们。他们俩都认识父亲,只要一提父亲名字,肯定会接见的。
“应当想办法,不过,你可不能去。”谭七道,“他们已知道你跟大姐住在一起。再说,你也是有来头的人。即使他们不知道你在太平军里待过,你是连维材之子,谁都知道。”
“那该怎么办呀?”
“先到我那窝里避避。大姐自有办法,他们不会马上杀她的。我跟在衙门里的人交上了朋友,他会打听出一点消息来。”
“回到那儿会被捕吗?”
“肯定会被抓走!”
“余先生呢?”理文担心会牵累关照他们的糕点坊老板余光添。
“余先生不要紧,他家五代在长沙做糕点,谁也不会怀疑他。再说,那楼上就是为了出租的,他在衙门里也有脸面,不用担心,你要赶快躲起来……跟我来!”
谭七踅进右手的一条小巷,理文和他拉开一点距离,跟在他后面。
“我那个窝很窄,你将就点。那儿还有个客人。”谭七用闲谈的语气跟理文搭话。
“客人?”
“嗯,是个孩子!就是那个陈丕成。”
“是那个孩子!”理文一直担心着新妹的事,这时他的表情才不觉和缓下来。陈丕成今年十五岁,杨秀清说他是有希望的少年,曾把他寄放在理文身边,理文离开太平军后,还一直挂念着他,只是谭七说他很健壮。大概是谭七看出了理文的心情,把他从太平军中带了出来。
“有那个孩子太好了!”理文道。
“带着孩子就不会受到人们的怀疑,所以我把他要来了。”谭七笑道。
这天晚上,在巡抚临时公署的一个屋子里,左宗棠跟李新妹面对面坐着。一个七十出头的老书记员坐在屋角一张小桌前,看起来就像相扑裁判。此外别无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