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突围(第2/8页)
连维材一方面资助沈葆桢,一方面又援助太平军。同时帮助统治阶级和反统治阶级,这显然是矛盾的,即便被人说成脚踏两只船,他也无可辩驳。不过,他有个不变的标准,那就是为老百姓谋幸福。连维材对中国现状感到失望,要改变现状,要改革,但他还不确定应当寄希望于统治阶级中能干的人才,还是寄希望于要推翻政府的“乱党”。为了解“乱党”的实际情况,他把儿子理文送进太平军,而他自己,则进京观察统治阶级的情况。
被请到招园来的除了沈葆桢,还有几位跟他同期的进士。那一期的状元叫张之万,已赴任河南做正考官,目前不在京。进士成绩优秀者,虽说一般会留在中央进修提高,但作为实习,往往也会被派去地方做科考的考官。张之万是状元,出去得早,而沈葆桢要等到来年才会被派到顺天做乡试考官。
安徽合肥人李鸿章也来到了招园。他和沈葆桢一样,在翰林院进修。当时担任编修官的,还有个编修叫何璩,是广东香山县人。和沈葆桢同姓的江苏吴江人沈桂芬,也曾出差去浙江当考官,最近刚回到北京。
不是同期进士的,只有一人受邀。他是道光十八年(1838年)进士,比沈葆桢早九年及第,名叫曾国藩,是湖南省湘乡人,今年四十岁,已官至刑部左侍郎。
为什么要请一个非同期的人呢?其实这次聚会林则徐的长子林汝舟是应该来的,他和曾国藩是同期进士,但他在福建守丧,避讳出远门。连维材在上京途中路过福州时,林汝舟曾对他说:“我的同期中,曾国藩是最杰出的。您去北京时,定要见见他,我给您写封介绍信。”林汝舟当年以第六名的优秀成绩中进士,但在进修期间,跟随遭贬职的父亲去了新疆,以后便一直没有当官。他在北京翰林院待过两年,这期间他对同期的人做了观察,连维材要他从目前仍在京的同期人中推荐一名人才,他立即报了曾国藩的名字。招园聚会的名义是“听曾公谈时局”,所以曾国藩来参加是很自然的。
这一天的聚会变成了清末动乱时期政府要人的集会。
“好久未见玉泉兄了,他身体好吗?”曾国藩问李鸿章。
李鸿章的父亲李文安,字玉泉,是道光十八年进士。李文安与曾国藩、林汝舟虽是同期,但在一百九十四名同期进士中是第一百一十二名,未能进翰林院,历任刑部主事和郎中等职,主要在司法界活动。曾国藩则青云直上,因而尽管两人都在北京,却少有见面的机会。进士及第的名次虽不能说明一切,但确实有相当重要的分量,左右着一个人的一生。
太平军很自然地成了他们的话题。
“鹤人还在出事的桂平做同知,听说他打仗很勇敢。”
“他可不是一般的文官,很有胆量。”
“我欣赏他那种顽强的奋斗精神。”
鹤人是李孟群的字,也是他们的同期进士,他及第时名次很低,所以被派去地方做知县。知县是正七品,同知是正五品。在同期名列前茅的进士们还以从六品担任北京翰林院修撰期间,这位名次很低的李孟群却已获得了正五品同知的资格。官僚们对品位等级万分关注,每每谈及,连眼神都变了。
“非也,前些日子李孟群已是知府了。”曾国藩道。他是朝中大官,获取消息要比这些进修生快多了。
“啊?!”
知府是从四品,座中一片惊叹。只要能立战功,就能不看考试名次而被破格录取吗?看来乱世已至啊!
“时代在变。”
才子们有些已不觉跃跃欲试起来。连维材注意到李鸿章的眼睛闪闪发亮,姑且不说才能,就野心来说,李鸿章恐怕要比沈葆桢大得多。
“叫鹤人务必坚持追击,早日把匪徒消灭!”何璩道。他的故乡是广东,自然比谁都关心太平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