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夜谈(第7/9页)

“哦,果然是同一件事。”

“你听说过?”

“嗯,在广州听说过。是我去琉球之前。五月左右吧。”

“冯云山被释放,其实还和西玲有关。”

“和西玲有关?”

“怪吧?一个尼姑竟然去帮助基督教的人。不过这才是真正的西玲啊。”

哲文说,创立拜上帝会的中心人物是洪秀全和冯云山,根据地是桂平县紫荆山一带,山脚有个村子叫金田村。在当地的保守士绅来看,他们的活动确实是胡作非为。他们否定偶像并付诸实践,在象州甘王庙当着官吏的面毁了神像,还在庙壁上写了痛骂庙中神灵的诗。

桂平县有个乡绅叫王作新。他在当地组织了团练——类似于日本的“自警团”。他们声称由自己来保卫家乡,但费用要当地的士绅来出,这个组织因此不知不觉具有了士绅私人军队的性质。王作新指使手下以“蛊惑乡民,结盟拜会,践踏社稷神明”为名逮捕了冯云山。但拜上帝会也是有组织的,成员曾亚孙、卢六很快把冯云山抢了回来。这是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的事。

王作新把此事上告到桂平县,诉状上说拜上帝会成员已达数千人之多。冯云山也向桂平县呈递了状子,反驳道:“教人敬天,反被人诬控。广东之礼拜堂悬挂两广大宪奏章,并有皇上之御批……”

鸦片战争后缔结的条约中都有允许基督教传教自由这一项,皇帝虽不满意,也不得不予以承认。广东的礼拜堂两侧都挂着公文,并由两广总督向百姓解释。皇帝批准的公文,谁也不得破坏。这对礼拜堂来说,真是最好的护身符。

桂平知县王烈感到不好办。王作新诉状中提到“拜上帝妖书”,但这是皇上批准的。在这和平宁静的乡村小题大作,王烈很不高兴,于是打回了王作新的诉状,批驳道:证据不足,不作切实调查,不得轻率从事。王作新不甘心,再次动员团练抓了冯云山和卢六,送到了巡检司。两人被关进大牢,但乡间衙门也不敢擅做主张。洪秀全为了营救冯云山去了广州。冯云山被扣上了“意图谋反”的罪名,事情弄大了,地方衙门是解决不了的,到两广总督所在的广州去,通过上层进行营救或许还有些用。

“是西玲让洪秀全这么做的,还有到广州后怎样接近上层,西玲也都详细地交待了。”哲文道。

“她这个人还是老样子,不做点什么总不安心。”

“有段时间好像老实了一点,但最近常传出她和拜上帝会有关的消息。”

“父亲不放心,所以才让哥哥去的吧?”

“不错。行了,这事不说了。理文,去外面走走吧?”哲文提议道。

“好。”理文也正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兄弟俩这一点倒是相通的。

说是“外面”,当然还是在唐人坊之内。夜空中云层密布,街旁的窗子里漏出点点灯光,寂寞而荒凉。最初唐人本部屋有二十栋建筑,可容五千人。人数过万时,每间屋子都挤得满满的。后来,有些因陈旧损坏而不能使用的就拆除了,基本上没建过新的。现在只有七栋了,而实际使用着的不过五栋。坊内的空地很宽阔,使人不由得产生衰落和荒芜之感。

“有点寂寞吧?”理文道。

哲文笑道:“今天四号船来了还稍微热闹点了。”

微风轻拂。农历六月已经是盛夏了。云缝中微微透出一点月光。

哲文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突然道:“一个人也没有。”

“是呀,上了岸,都在屋子里舒舒服服地躺下了吧。”

“有些话想在没人的地方跟你说。”

“在哥哥的屋子里不能说吗?”

“那儿虽宽敞,可同一个屋顶下有几十个人。难保没有政府密探,或者为了买卖方便而去告密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