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潮落一代名臣踏上海岛(第6/7页)
行年旧说是东坡,鲸海于今亦再过。
儋耳三年时已久,
琼山十日幸尤多。
却收老眼来观国,
尚冀中原早戢戈。
病废不堪当世用,
感恩惟有涕滂沱!
(《次琼管营后三日,忽奉德音,恩许自便,感涕之余,赋诗见志二首》之一)
在岛上逗留的这一个月,李纲究竟有哪些活动与交往,在他的著述与诗里绝少反映。只有一首诗,是写琼州城外景色的。诗序里说,那时琼州城南叫做“琼台”。这个地方,至今仍有“琼台书院”的遗址,可证李纲所述是实。城北则名为“语海”,李纲与当地有关人士商议,亲自改了地名叫“云海”。今天,此地名已经失传。
在琼州,他登城南望,有诗云:
孤城南面敞琼台,
千里川原指顾开。
试向绿云深处望,
海山浮动见蓬莱。
“琼台”在今海口市的琼山区,此地现仍有一处残存的老旧城楼。若登楼南望,八百八十年前的景色依旧,仍是一片绿色川原。在琼州城北,李纲眺望大海,有诗云:
古来云海浩茫茫,
北望凄然欲断肠。
不得中州近消息,
六龙何处驻东皇?
(《郡城北曰语海,余易之曰云海二首》)
这首诗的末句充满了忧思。古代天子的车驾为六匹马,古之习俗,马八尺称“龙”。这里的“六龙”,特指天子车驾。“东皇”,是上古神话中最尊贵的一位天神。这句诗的意思是说:宫廷的车驾把皇帝载到哪里去了呢?
建炎三年,是南宋的多事之秋。金军骑兵追得高宗仓皇逃离扬州,渡江跑到杭州。李纲在贬途上颠沛流离,听到了零星的消息,不能不肝肠寸断。昔年被他阻于坚城之外的金军,如今竟能横行江岸,更令他牵挂皇帝的安危。
云海苍茫中,难见一线大陆。李纲心目中的恢复大业,也如中原的故土一样,更加飘渺难寻了。
十二月十六日的白天,李纲父子渡海北归了。这天,正遇到冬日无风的好天气,水天一色,犹如蓝莹莹的琉璃。归乡的心情终究是好,李纲在船上吟咏道:
纤云四卷日方中,
海色天光上下同。
身在琉璃光合里,
碧空涵水水涵空。
(《北归昼渡成五绝句》之一)
别了,海南!李纲奔走平生,早已厌倦了在贬途上无谓地耗费生命。但是“暮年”时乘槎浮于海的经历,还是令他大有触动:在浩茫碧海中,一个人真的很渺小,渺小到不过是井蛙一只! 波心澄澈,白鸥点点。只有这无边大海,才能真正做到宠辱皆忘吧?
在宁静、明亮的天穹之下渡过海去,李纲在海康又登上了一处叫做“平仙亭”的名胜,回望大海。
眼前浩茫无际的大海,实在是辽阔、纯净,太容易使人想到“太清”、“浑一”、“宇宙”这样的宏大概念了。古有俗语曰:“智者爱山,仁者爱海”。李纲终究是个仁者,他心性旷达,感悟到大海给他的启示:人生的一切“夷”或“险”,就像这海涛一样,远看,本来都是平的、平的无甚分别!
八百八十年前,李纲就这样来了,又走了。
他在海南逗留的时间太短,短到在八百年中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但是,淳朴的海南人民永远记住了这位大忠臣。正如一位网友在一个帖子里所说:“李纲在海南共逗留了三十来天,像一次短期旅游。短期就短期吧,海南岛依然认账,认认真真算你来过,而且算你带着冤屈、带着气节来过了,供奉在庙堂里永久地纪念下去。”
在海南,有两个著名的旅游名胜地,与李纲有关。
一个是“五公祠”。
五公祠,又名“海南第一楼”,位于海口市琼山区,专以纪念唐宋两代被贬来海南的五位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