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难当头时的奋勇登场(第7/10页)

吴敏见时机成熟,就提出了最要害的问题:“陛下定计巡幸东南,臣不敢劝阻,然而万一京师守不住,必将危及此次巡幸。如此,陛下将如何应付?”

徽宗怕的就是这样的结局,便脱口而出:“朕之忧虑,正在于此。”吴敏接着说:“陛下若使守京师者具备至尊之威权,则京师守御必固。京师守卫既固,陛下则可安心巡幸。”他渐渐把话题引到太子身上,暗示只要将太子推上台,目前凶险的局面立即就可扭转。徽宗受到吴敏思路的启迪,也觉得事情也还有可为,情绪渐渐高了起来。吴敏推断,金朝大军离汴京还有十日路程,因此向徽宗提出,须在三日之内物色好守城人选。他说:“若陛下早定计,则中原今后数百年不为狄夷所有。若不能定计,则中原自此沦陷。百年之运,就在陛下手中!”

宋徽宗对他这个建议大为嘉许,吴敏就趁机提出:“太常李纲机智刚正,忠义许国,才堪大用。他自称有守城奇谋、定国妙计,望陛下予以召见。”

徽宗一听,喜出望外,马上同意召见李纲,下诏让李纲明日一早随着宰执大臣,到文字外库等候。

李纲接旨后,大为振奋,当即脱衣露出左臂,刺血写了一封奏疏。这封奏疏主旨是劝徽宗不要急于逃跑,要有抗敌的决心。李纲写道:今日御敌之策有三,上策为亲征,中策为坚守,下策是避狄而走。若按下策办,虽可解一时之急,但危害甚大。若弃宫室、社稷、百官、万民而去,就等于将中原委之豺虎,大势一去不可复振。恐怕局面将朝行而夕乱,虽命太子监国,也于事无补。

在奏疏的后半部分,李纲也谈到了要给太子以正式名号(实际上就是敦促徽宗传位给太子)。李纲说,以本朝和唐的旧例,皇帝巡幸,则皇太子监国,这没有问题。但这只是和平时期的礼法。现在大敌当前,天下震动,国家存亡在一线之间,又怎么能用平时的礼法?太子若以监国身份领导军民去御敌,名分不正。要是他事事都请示你,那还有什么权威可言?要是他事事都自己说了算,又是大不孝。这样尴尬的身份,何以号召天下,何以率领豪杰以死抗敌?成功的机会怎会有万分之一?

然后李纲对徽宗使用了激将法,他写道:今日人心已动摇,陛下您考虑,要是愿与军民共患难,则可坚守不去;如果认为守不住,那为何不给太子以“位号”,让他以堂堂正正的身份来收将士之心、以死御敌呢?臣观察太子,是仁孝、恭俭、好学之人,四海归心,大家都服。陛下若采纳了臣之计策,“天下可保,在此一举”!

这份奏疏,是李纲以墨和血而写成,可说是李纲自此之后人生轨迹的一个象征——人都仅有一命,大家都爱惜生命,但是假如活得太憋屈,这命,不要它了也罢!

他在奏疏上跟皇上谈论交权、让位的问题,心知是有极大风险的。他写道,臣之愚计恐陛下不能采用,臣今日说出,倘若不合圣意,臣必死于刀斧。但我假如不说,来日战败,臣必死于乱兵。

他慷慨直言:“与其死于乱,不如死于国。”

这就是李纲这个真儒生的价值观——烈士不仅是指那些死于战场的人,也包括那些因为提意见而被砍了头的忠贞之士!

一封奏疏,字字赤心。

——不愿做蝼蚁贪生的好汉,看来世世代代都有!

宣和七年腊月二十三的一大早,在凛冽寒风中,李纲怀揣着这份滚烫的奏疏,来到文字外库等候召见。

但是,他眼巴巴地等到红日落山,也没等到徽宗派人来宣他进去。徽宗为何没见他?原来头一天徽宗被吴敏说动,今天正想着怎样才能顺利地禅位。

徽宗要花的心思太多了,比如,事不宜迟,明日一定要退位,那么退位的公开理由是什么,如何向天下做个交代?退位以后的称呼又该是什么,是否按旧例叫做“太上皇”?以太上皇身份退下来之后,是继续住在宫禁之中,还是迁出去住?整整这一天,徽宗都在与李邦彦等宰执大臣议论这些,根本没工夫召见李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