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惯于“惹是生非”的太学生(第3/4页)

从上面这个履历来看,李纲也就是一个走了“学而优则仕”的官宦子弟,似乎看不出他后来会有那么大的勇气。

他少年时的一次经历,在这里必须一提。他父亲早年在延安为官时,李纲才十四岁。当时有西夏人来攻,围城甚急。李纲的父亲组织城防,万分紧张。小小年纪的李纲那时就有胆量骑着马,时时在城墙上绕城巡逻,无所畏惧。父亲对国家的忠诚和对敌寇的蔑视,给了小李纲以深刻影响。

——良好正派的家教,就是英雄的摇篮,不管这个家是华贵之所还是贫寒之屋。

在太学就读的日子,是李纲仕宦生涯中的一个重要基石。开封城内蔡河湾南岸的这所森严学府,在李纲踏入仕途之前,就锻造了他刚正不阿的为官理念。

宋朝是个重文抑武的朝代。宋代的太学规模甚为了得。这所当时世界上罕见的人文学院座北朝南,气象恢宏,共有一千八百七十多间大小屋宇。院内有亭园射圃,供太学生门练习射箭,触目皆是庭树森森、花木繁盛。

从全国各州县推荐上来的优秀学生,就在这里潜心攻读,学生人数常年保持在三千八百多名左右;再加上行政官吏、教师、工役,整个学院的人数总计当在四千人以上。

这里是全国读书人无限向往的深造之地,典籍丰富,浩如烟海,教师也都是一时之选。太学生只要经过几次考试,朝廷就可正式授官,所以人们也把太学叫做“储材之地”。

李纲赴太学就读之日,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一路水陆兼程,心潮难平。船一过尉氏县,远远就眺见汴京城楼高耸天际,端的是人间天上。进入东水门后,只见一座百万人口的繁华之都矗立眼前……年轻的李纲饱读诗书,心怀天下,从此就要从太学的亭亭柏荫下,走上修身治国的坦荡大道了。想到此处,他怎能不心事浩茫!

入学之时,朝中正是蔡京当道,朝政糜烂如江河日下。一路所见,太湖采石所的官船,高挂“应奉局花石纲”的皇家大旗,十多艘一队,在水路上横冲直撞。

沿途百姓不堪搜刮,怨声载道,都说国家将要败在这伙奸贼手里了!

民间疾苦深深震撼了从深宅大院里走出的年轻的李纲。他不禁浩叹:人间何世,百姓何辜,要遭这刮骨剔肉的残酷盘剥?

李纲是精英教育熏陶出来的学子,坚信儒家真理。古来孔子讲“求仁”,孟子讲“民本”,可是眼前的景象,哪里有一点仁义和爱民可言?他搞不懂,难道真理就是写在纸上来哄老百姓的?

在太学里,人也是物以类聚的。李纲结识了同学李彪、陈朝老等人,彼此情投意合,如同手足。他们目睹奸臣弄权,朝政腐败,都压不住心头的一股怒气。几个人聚在一起,免不了要慷慨陈词,指斥时弊。

李彪这个人,入太学已有些年头了,因为敢言而触怒了学官,同时又无强势人物做后台,因此迟迟得不到授官。同年的学子,到了“释褐”(脱下布衣、换上官袍。意为毕业)之时,大多都顺利进入官场,混得风生水起。而他,则一直伴着真理的化身——孔老夫子的塑像吃冷猪头肉。

越是郁闷,他越是要说!

借酒浇愁之时,他总要破口大骂:大小官吏只知争权,宦官阉人只知残民,朝廷只知敲骨吸髓,还让百姓活不活了?

除了骂以外,李彪还将所见所闻种种,写成了一道奏疏草稿,全面抨击当朝执政的弊病,准备有机会上奏给皇帝。

学官们对李彪的大逆不道早已很不耐烦,经常派人去监听。这日李彪骂得太狠了,太学当局认为不能再容忍,便将情况密报给了蔡京。蔡京大怒,说:太学本是弘扬朝廷教化之地,有如此悖逆,还要太学做什么?于是下令将李彪逮入监狱究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