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的灵魂(第9/38页)

两士兵又从监牢里带出一位面容俊美、形体苗条的女子。但她满脸带着失望、憔悴神色,眼含泪水,似乎脖子也已经被后悔、忧郁情绪压弯。

头领望着女子说:

“眼前这个瘦弱女子就像站在实体旁边的影子一样站着,她犯了什么事?”

一士兵回答道:

“她是个娼妇。一天夜里,她的丈夫突然回到家中,发现她正在情夫的怀里,那情夫惊逃而去,她的丈夫便把她交给了警察。”

头领凝视着那女子,只见那女子害羞地低下了头。首领声色严厉地说:

“把她押回黑牢,将她平放在荆棘床上,叫她回忆一下她自己的罪恶玷污的床铺,再用掺着苦瓜汁的醋灌她,让她想想非法亲吻的滋味。天亮时,把她赤身裸体拖到城外,用乱石将她击死,把尸体丢在那里,让群狼吞食她的肉,让虫蚁啃她的骨头!”

在场的人们目送女子被带入黑暗监牢。敬佩首领判决公正的同时,深深惋惜女子那愁容之美和痛苦神色的温柔。

两士兵第三次出现时,押着一个瘦弱的中年人,他那颤抖的双腿简直就像破衣服里边耷拉下来的两根布条子。他惊恐地四下张望,痛苦的眼神里透出失望、愁苦和不幸的影像。

头领望着中年人,用厌恶的口气说:

“这个死人似的站在活人中间的家伙犯了什么罪?”

一个士兵应声答道:

“他是个盗贼,夜入修道院行窃时,被修道士们抓住,发现他衣服里藏着祭坛上摆放的圣器。”

头领像饥饿的苍鹰望着被折断翅膀的麻雀一样,厉声喝道:

“把他打入黑牢底,加上镣铐。天明时,将他拖到一棵高树下,用亚麻绳把他绞死,悬其尸在天地之间,让各种因素把他那罪恶的手指化为粉末,让风神将他的尸体各部分扬做灰尘。”

他们把小偷押回牢里,众人相互耳语道:

“这个瘦弱的叛教徒怎敢偷窃修道院里的圣器呢?”

头领走下主审席,众智士和律师们紧跟其后,兵士们前呼后拥,旁听者们相继散去。一时间,那里空余囚徒们和绝望者们的哀叹;那声音左右摆动,活像映在墙上的幻影。

所有这一切发生之时,我一直站在那里,像一面镜子似的站着,所有行动着的人影都映入镜中。我思考着人为人制定的法律,沉思着被人们称为公正的东西,探索着生活的奥秘,寻觅着存在的意义,直至我的思想像晚霞被雾霭遮掩之时,我才离开了那个地方。我边走边自言自语说:

“青草吮吸土中的成分,羊吃青草,狼捕食羊,独角兽杀死羊,猛狮猎捕独角兽,死神最后收拾猛狮,是否有一种力量能战胜死神,使这一系列的不义变成永久的公道呢?有没有一种力量能把这所有恶缘转化为善果呢?有没有一种力量能用自己的手掌抓住生活的所有因素,微笑着将之抱入怀里,就像大海唱着歌将百川纳入自己的腹中?有没有一种力量能在比头领法庭更高洁的法庭面前制止杀人犯与被杀者、淫妇与情妇、盗贼与被盗者的出现与产生?”

第二天,我走出城市,漫步在田野上。那里一片宁静,令人神心快慰;天空的净洁杀死了狭窄街道和阴暗房舍产生出来的失意与绝望的毒菌。

当我行至山谷口时,放眼望去,只见一群群苍鹰和乌鸦时飞时落,整个空中充满了它们的鸣叫与拍翅声。我往前走了几步,抬眼一看,忽发现一具男尸挂在一棵高高的树上,又见一具赤身裸体的女尸躺在石头中间,一看便知那女子是死在那些乱石的击打中,还看见一青年的无头尸体躺在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