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的灵魂(第13/38页)

那时,夕阳隐藏在了晚霞之后,仿佛看厌了人间的疾苦和人类的暴虐。暮色开始用阴影寂静编织薄纱,以便蒙在大自然界的躯体上。我抬眼望着天空,把双手摊展来来,伸向坟墓上的标志,然后大声喊道:

“勇敢之神啊,这是你的宝剑,已被插入土中!爱情之神啊,这是你的鲜花,烈火已使之凋零!耶稣基督啊,这是你的十字架,夜之黑暗已将之掩隐!”

新婚的床645

明灯和蜡烛在前面引路,在贺喜的人们簇拥下,新郎新娘走出教堂。走在二位新人周围的青年们唱着流行小调,姑娘们吟唱着欢乐的歌。

队伍来到新郎的住宅,但见装饰一新,地上满铺华美地毯,各种器皿闪闪发光,奇花异草香气扑鼻。一对新人坐上一张高椅,宾客们坐在丝毯和铺着天鹅绒的长椅上。时隔不久,宽敞的喜堂内座无虚席,满满当当。仆人们往返穿梭,为客人们送茶添水,杯盏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常。过了一会儿,乐师们来了。他们刚刚坐下,便以他们的神秘气质使人们心神微醉;继之,他们用四弦琴的低语、芦笛的叹息和铃鼓的响声编织的乐曲使人们快慰怡然。

姑娘们站起来,和着乐曲翩翩起舞,像柔软的树枝条随着微风摇曳;她们那光滑的衣褶裙尾左右翻飞,就像月光戏动下的白云。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向她们,纷纷向她们点头示意;青年们用自己的灵魂拥抱她们;因为她们风姿绰约,老年人的坚毅也为之动摇。众人们酒兴大增,开怀畅饮。喜堂活跃起来,声音渐高,自由占据了上风。庄重悄悄隐去,控制力渐而减退,心神中如同火烧,心跳陡然加速,大厅里的一切都像断了弦的吉他一样,落在一位无形无影的仙女手中,她玉指飞舞,狂击余弦,弹奏出介于和谐与噪音之间的乐声。这边,一个青年正在向一个姿色迷人的姑娘倾吐自己爱情的秘密;那里,一个小伙子为了与一个妙龄少年搭话,正向自己的记忆里搜寻最甜美的字眼儿;这里,一个中年人开怀畅饮,一盏接着一盏,一再要求歌手唱一支能够勾起他对昔日爱情甜润回忆的歌曲;那边,一个女子挤眉弄眼向一男子暗送秋波;那边一个角落里,一位鬓发斑白的夫人笑眯眯地瞅着姑娘们,想从中为自己的爱子挑选一位新娘;窗子的附近,有一个有夫之妇趁醉意朦胧之时,悄悄靠近情夫的身边……人们无不沉醉在极大的欢乐之中,尽情地享受着美妙时光。他们好像将昨日的不快完全抛在了脑后,仿佛也不去考虑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全心采摘今日的甜美果实。

那一切发生之时,美丽的新娘用痛苦失神的双眼望着这场面,就像绝望的俘虏望着监牢那黑洞洞的墙壁。她不时地朝喜堂里的一个角落望看,那里坐着一位二十岁的青年,远远离开欢乐的人们,活像受伤的鸟儿远离了鸟群。但见那位青年双臂合十胸前,仿佛护着自己的心,惟恐它从自己的胸膛里逃出去;与此同时,他的二目凝视着大厅顶下一种无形的什么东西,好像他的精神自我已经脱离了他的感官,跟着黑暗的幽灵遨游在天空中。

夜半时分,喜堂内欢声鼎沸,人们的欢乐情绪达到了高潮。酒过三巡,个个醉意熏熏,人人舌头觉短。新郎官原地站起来,但见那是个中年人,面皮粗糙,醉态显而易见,摇摇晃晃地走在宾客们中间,故作文雅姿态。

就在那时,新娘子示意一位姑娘走近自己。那位姑娘立即走去,坐在新娘子身边。新娘子朝四下扫视了一圈,就像一个焦躁不安的人要透露一项重大秘密似的,用颤抖的声音对姑娘耳语道:

“好朋友,我要你以自幼拥抱你我心灵的情感起誓;我要你以你此生中最珍贵的东西起誓;我要你以你心中的秘密起誓;我要你以抚摩我们灵魂并把它化为光芒的爱起誓;我要你以你心中的快乐和我心中的痛苦起誓。我要你现在就去赛里姆那里,让他悄悄去花园,到柳树林中等我。苏珊呀,请你代我求他答应我的要求。请你代我求他回想一下过去的岁月,以爱情的名义乞求他,并告诉他说,他的意中人是个不幸的盲目人;请你告诉他,她是个濒临死亡的人,期望自己被黑暗吞噬之前,向他敞开自己的心扉;请你告诉他,她是个快死的不幸者,希望自己被地狱之火抢去之前,看一看他眼中的光明;请你对他说,她错了,她想承认自己的罪过,祈求他的原谅。苏珊,你快点去,代我当面向他恳求。你不要害怕这些猪猡的监视!因为酒已塞住了他们的耳朵,已使他们的眼睛看不见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