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狂飙歌(第14/16页)

 

那是一个年纪轻轻就干大事、年纪轻轻就丢性命的时代。无一人老态龙钟,无一人德高望重。无一人切磋长寿、研究保养。

 

需要热血的时代,便只能是年轻人的时代。

 

最需要热血的,就是长征。

 

最先报道鲍罗廷死讯的美国记者哈里森·索尔兹伯里后来到了中国,他怀揣心脏起搏器、带着打字机、以76岁高龄跋涉一万多公里,完成了对中国工农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寻访,并于1986年出版了《The Long March:The untold story》,翻译为《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在中国与美国同时出版,成为继斯诺《红星照耀的中国》之后,又一部介绍中国工农红军长征的书籍。索尔兹伯里在序言里的最后一句话是:“阅读长征的故事将使人们再次认识到,人类的精神一旦唤起,其威力是无穷无尽的。”

 

其所言极是。你可以忘记工农红军纵横十一省区,行程二万五千里,一路硝烟,一路战火;可以忘记不尽的高山大河,狭道天险,国民党数十万大军左跟右随,围追堵截;可以忘记革命队伍内部争论与妥协,弥合与分裂。但这一点你将很难忘怀:长征所展示的足以照射千秋万代的不死精神与非凡气概。

 

不屈不挠的工农红军。

 

不屈不挠的共产党人。

 

不屈不挠的解放事业。

 

不屈不挠的中华民族。

 

有许多时候我想,如果没有艰苦卓绝的五次反“围剿”,如果没有惊天动地的二万五千里长征,我们的今天又是什么样的?中华民族是否可能探测到这样的时代宽度和历史深度?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能否获得今天这样的世界性号音?

 

你或许可以抱怨,如今鲜见这样的共产党员了。但你不得不惊叹:我们拥有过如此一批义无反顾、舍生忘死的共产党人。

 

我们也办了蠢事。一遍一遍把历史朝这面颠过来,又一遍一遍把历史朝那面倒过去。颠倒的次数多了,连自己也分不清正反。

 

于是很多人便不屑于分清。

 

这不是不屑于分清者的责任。是颠倒者的责任。历史有其自身规律。

 

最容易被忘掉的,就是人人都在论断历史,而人人又都被历史论断。

 

我们图解了历史,而历史是最不能被图解的。它的色彩,不可能用3色、6色、12色或哪怕24色概括出来。再丰富多彩的颜料,也难描尽历史的真面。

 

其实面对如此众多的历史财富,无须刻意加工或粉饰,把它活生生摆上来让大家看,就足令世人深深感动。

 

我们的世纪狂飙突进。

 

狂飙中充满了英雄。但伽俐略说,需要英雄的国家是可悲的。

 

狂飙中遍布着色彩。但孟德斯鸠说,历史苍白的国家是幸福的。

 

他们的话内涵极大,够我们安静下来,思索品味一生。

 

这部动荡不已的历史,你可以说它不富足,不充裕,不美满,不宽容,不开放,不安宁;但你必定惊叹它的光荣与梦想,它的热血与献身;即使这里面同样淤集了丑恶与悲哀,隐藏着没落与衰败。

 

20世纪不是一泓平滑光洁的缓流。而是一段跌宕起伏得惊天动地的激流。奔腾不息的咆哮声至今回响在我们耳畔。如中国古代诗歌中博大苍凉的唱和: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

 

1910年秋,毛泽东在《盛世危言》的影响下,决定外出求学。临行前抄写了日本“维新三杰”之一西乡隆盛的一首诗,悄悄夹在账簿里,留给父亲:

 

孩儿立志出乡关,

 

学不成名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

 

人生无处不青山。

 

西乡隆盛的原诗被改了两处:“孩儿”在原诗中是“男儿”;“誓不还”在原诗中是“死不还”。两处改动,可看出毛泽东当时细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