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东方之梦(第7/10页)

 

他的服务对象不是具体的哪一个阶级,而是抽象的国家。于是他的国家主义与西方未曾谋面的伙伴一样,很快变成不折不扣的军国主义、法西斯主义。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1919年,是世界法西斯运动收获颇丰的一年。

 

该年5月,墨索里尼在意大利组织“战斗的法西斯”;

 

该年9月,希特勒在德国加入“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

 

同年9月,北一辉在上海完成《国家改造案原理大纲》。

 

当俄国革命刚刚成功、德国革命正在进行、中国革命行将开始之时,法西斯主义也不约而同,在西方与东方同时呱呱坠地了。

 

法西斯主义若要生根,必须凭借危机。

 

日本正因出兵西伯利亚和“米骚动”面临空前之危机。

 

贫困,日本人才伟大,他们又能忍耐;

 

物价无止境地上涨也罢,喝喝开水稀粥照样活。

 

啊!逍遥自在呀!

 

吃南京米又挨南京虫咬,住在猪圈般的房子里;

 

尽管选举权也没有,说是日本国民也自豪。

 

啊!逍遥自在呀!

 

膨胀,膨胀,国力膨胀,资本家的横暴膨胀;

 

俺老婆的肚子膨胀,贫困也更加膨胀。

 

啊!逍遥自在呀!

 

这是一首1918年在日本流行的民谣。

 

南京米即中国运去的米。南京虫即臭虫。这首民谣传唱很广,是此时期日本两极分化、官僚腐败的真实写照。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期,日本政府以解救各国战俘和收回协约国战争物资为借口,出兵干涉新生的苏维埃俄国。此事大大激发了日本的野心,大正天皇和内阁已经在讨论将东西伯利亚并入日本的可能性了。

 

结果事与愿违。刚刚出兵西伯利亚,国内就发生了“米骚动”,波及32县,70万人加入,日本政府大受震动。害怕日本也出现俄国推翻罗曼诺大王朝式的革命,天皇和历来反对政党内阁的重臣都不得不同意政党组阁。

 

于是日本最早的政党内阁政友会的原敬内阁产生。

 

政党内阁在日本,一开始就是个减压阀和维持会。正因如此,从该内阁起,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和外务大臣三个最重要的位置,执政党都不能安排。国家安全问题更在政党管辖范围之外。

 

政党政治从开始在日本就是个门面。

 

门面也维持不住。第一届内阁首相就死于非命。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中国成为世界上的最后一块肥肉。连列强都担心争夺这块肥肉时,可能引发另一次世界大战。出于这种考虑,1921年8月,由美国出面,邀请英、法、日、意、比、荷、葡以及中国共9国,在华盛顿开会商讨裁军和中国问题。会议达成的《九国公约》规定:各国尊重中国的主权、保全中国领土完整;中国要对各国门户开放、机会均等。该公约虽然是利益妥协的产物,同时要求中国必须实施门户开放,让各国利益均沾,但对当时政治混乱的中国来说,客观上还是限制了列强的殖民活动,对国家保持领土完整起到一定的作用。

 

在这次会议上,原敬内阁代表日本宣布收回《二十一条》中的部分不平等条约,交还青岛等德国前殖民地,对中国作出一些让步。这一举动立即被日本国内认为是妥协外交,引来强硬派的强烈反对,纷纷指责原敬内阁软弱、卖国。

 

原敬是平民出身,想结束藩阀政治,搞西方式民主,他的国家却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1921年11月4日,原敬在东京车站被中冈艮一刺杀。凶手是铁路雇员,19岁,自称为抗议寻欢作乐的松弛风气和日益蔓延的西方化潮流。凶器是在车站附近五金商店买的白鞘短刀。

 

一把五金店的短刀,便结束了日本刚想冒头的民主政治。

 

自此,日本政治便有了“暗杀政治”之称。北一辉的国家主义派上了大用场:每一次暗杀都出自“爱国至诚”。热衷于“脱亚入欧”、学西方的日本人忘掉了英国文学家塞缪尔那句话:爱国心在不少场合,是被流氓当做隐身衣来使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