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第15/22页)

很难设想伯夷叔齐这对难兄难弟如果不是很快就在首阳山饿死了,他们如何回到人间来参加当时的社会生活。生在两千多年后的马扩也想追踪老祖宗的足迹,未免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这个马子充好迂呀!简直就是这对兄弟的化身。他的创伤尚未完全恢复,黝黑的面庞变得白白的,像个白面书生,掮一把铁

也到田间来劳动了,他的劲道可大哩!一铁搭下去就翻起十来斤土。恨不得三天之内,全部稻麦都熟,收下成百担的庄稼,把欠下金人的情,全部还清,一笔勾销,才落得个身心干净。正因为欠了这点情,叫他的脊背骨挺不起来!

从小就没有种过田的马扩对农务劳动其实是外行,像他这样的夯地,夯不到两个时辰就要瘫下来了。幸好马母、赵大嫂都是好手,她们量才使用,把他放在副手的地位上,干些卖气力的粗活。她们懂得他,只有让他使出一些气力才能减轻压在心里的重量。这时亸娘头戴一顶笠帽,手中提一壶水,背篼中背着酣眠正熟、热得满头脸都是痱子的载儿也到田间来了。他们在大毒日头下弯腰劳动,亸娘把自己的这顶笠帽轻轻地安在婆母头上,婆母笑了一笑,又把它盖在早已放在树荫下的载儿的头脸上。那壁厢又响起赵大嫂发号施令的声音,那当然是严厉的!

“你在这里傻着眼看什么?快去削个榫头把俺这把铁搭紧一紧!”

不等到马扩动手,赵大嫂就跑过来把马扩的这柄铁搭抡在手里,说道:“这把铁搭倒好使,你在这里又夯不动地,还不如先借俺使一使。”

这一家五口都在田头,其实只有两个劳动力,一个半劳动力,还有半个半劳动力当然用到那婴儿身上了。全家出动有个好处,家里铁将军把门,省得陶总领每天前来聒噪,耳目清净。

他们得到的田地与眼前区区的劳动力是不成比例的。马扩几番谢绝了那猛安要拨几名军汉前来耕种的好意,他说当初与二太子约定,他自己种田,不要金人相助,连陶成要来相帮的好意也谢绝了。不过,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他们增添了一名生力军,他就是与马扩同时就俘,后来又同时释放的伴当巩元忠。巩元忠被俘后,起先拨在大营内当一名割草喂马的“阿里喜”,现在被要来帮助马家种田。后来农务增加,巩元忠陆续把他的同伴杜林、俱重、曲襄、鲁班、张成等几个人都引来了,那猛安照例是一律同意,这里才显得热闹起来。

在马扩的俘囚生活中,巩元忠是把马扩的视野带到真定城以外,并且燃烧起他的希望的第一人。

那个小伙子好灵活!他利用割草和喂马的机会,与外界发生联系,后来甚至与父亲巩仲达见过面,打听到许多消息。

那天大战中,他的岳父陈广因掩护同伴撤退,自己挺身力战,不幸力竭呕血而死,巩仲达一行人却得救免。石子明大哥所部一战溃败后,一蹶不振,现已陆续向五马山方面撤去。胭脂岭和十八盘岭两个山寨已空。郭有恒留守的和尚洞山寨也将撤走,里面人员所余无几,而且金人几次上山,已熟悉山寨的道路险隘,再要在那里死守已无意义。

以上消息,赵大嫂、亸娘有的知道,有的不甚清楚,都已告诉过马扩。只有一条,亸娘也不知道,而赵大嫂虽为当事人,却是讳莫如深。马扩被俘后,大家担心会被金虏杀害,赵大哥得讯后,漏夜从五马山遄返山寨,力图营救。正巧杓哥已派了使者来谈判亸娘入城侍疾之事,郭有恒未敢做主。赵大哥亲自与使者见了面,双方断箭为誓,赵大哥保证放弃和尚洞山寨,金使保证必不杀害马廉访,并留下杓哥都统亲笔画押的书函,这件事才得定局。赵大哥最后决定把自己的妻子留下来与亸娘做伴(当然,首先是赵大嫂本人坚决的要求),表示与马扩生死不渝的交情,山寨人都讲义气,莫不为这件事感动,它已广泛流传,连杓哥都统也知道与马夫人一起来真定的,还有山寨首领赵邦杰之妻,心中兀自敬佩,口头却不说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