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第7/11页)
正是由于宗泽真正爱护人才,人才归之如流。留守司得人之盛,一时无两。
受到宗泽亲炙的部下爱他如父母。领教过他手段的敌人畏他如虎,称之为“宗爷爷”。只有赵构君臣一伙,痛恨他阻碍了他们的投降之路,把他看成眼中之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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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之钉不止宗泽一人,后来还要加上李纲。宗泽是当初赵构途经磁州时找上去的,从此就摆脱不掉。李纲却是赵构自己找上来的,真可说是自找苦吃。
赵构和汪、黄虽然一厢情愿地要与金人讲和,无奈此时金人的气焰正高,既不愿承认这个非他们所立的南京政权,也不想与赵氏子孙议和。讲和犹如旧式婚姻,或者是缔结表面上平等的夫妻关系,或者是男方娶个小老婆,无论如何,总要双方、本人或家庭基本同意,才能谐事,否则就成为单相思了。当时的情况正是如此,南朝方面秋波频施,金朝方面无动于衷,中间的媒人无法把他们拉在一起。
此外赵构也不得不考虑舆论的力量,当时,臣僚纷纷上言,一致抨击,汪、黄不安于位,政府的地位也岌岌可危。赵构不敢再一意孤行,勉强接受了大家的意见,驿召李纲来京候命。
李纲是著名的抗战派,靖康元年初,他守京师、却强敌,为国家立下大功。金兵退后,他仍主追击,为朝野士论所重,却受到主和派李邦彦、吴敏、耿南仲等人的排挤。三路援晋之师战败,他被贬回乡。当国破君俘之际,天下人更向往他的风采。此时赵构勉从人望,召用为相,目的是想借重他的威望声誉,以敷衍舆论,巩固政权。但汪、黄之徒,虽去相位,仍掌握朝廷的实权,党羽密布,环伺李纲之侧,企图掣其肘而败其事,到那时,他们就可振振有词地向金人磕头乞降了。
李纲奉诏入京,在城郊十里外受到御史中丞颜歧的迎迓。御史中丞位分不低,老远地跑来迎接,李纲还当他是好意,是同声以求,有着共同主张的战友。李纲为人,即使吃到不少苦头,还是老脾气不改,有五湖四海之心,容易把人看为自己的好朋友。
谁知道几句寒暄以后,颜歧就袖出他刚刚上疏论劾李纲的底稿,请他本人过目。这个颜歧不是来送“见面礼”,而是来送“下马威”的。李纲刚下马,他就来进行威胁,似乎说,你做宰相,要不识相,昌言无忌,那就要对不起你了……你知道御史中丞是干什么的。
这个官场后进的颜歧,想是不太了解李纲的性格。李纲为人容易受愚,却不可受胁,可以智取,不可力敌。难道凭你颜歧的一封奏劾,他就知难而退?看来这个中丞比他的前任秦桧差得多了。秦桧绝不会干出这等冒冒失失的蠢事。
第二天李纲上朝就上疏揭发颜歧威胁之事。颜歧底稿中,有两句精彩的话:张邦昌为金人所喜,应增重其礼遇;李纲为金人所不喜,应置之闲地。李纲抓住这两句,就大声疾呼:“颜歧谓臣才不足以任宰相则可,谓为金人所恶,不当为相则不可。如赵氏之相,必得金人之所喜,自古卖国与人者,皆是忠臣矣!”他最后的一笔,笔锋直指赵构,“至于陛下,命相于金人所喜所恶之间,更望圣虑有以审处。”
“蠢货,蠢货!”赵构不由得在心中暗骂道,“此话怎堪写入奏章!如今李纲面责,叫朕如何回答?明日必免去他中丞之职。”
说话从来有心底话、台面话之分。两者严格分工,不可混淆。颜歧把它写入奏章,已犯人主之大忌,但赵构还可包容他,来个“留中不发”,想不到他竟愚蠢到这样的地步,自己跑去找李纲,直言相告,让李纲腾播奏疏之中,为天下及后世所笑,这等人如何还堪为御史中丞,不撤何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