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第18/23页)

这几句话胜过一篇誓师文,大家激动,一致决议:“事急矣!宜速起兵,缓则事泄,恐有不测之祸。”

作为盟主的吴革要检阅一下力量,冷静地发问:“禁军中愿起事的有多少人?”

“禁军官兵四百余人,都是能征惯战的,俺全数带来,现在馆内侧房中暂驻。”

吴革点头嘉许,吩咐何老爹先去造饭,让他们吃饱了,休息一会儿再说。这里他又问:现在同文馆内住宿平日训练有素的效死使臣、西军劲旅、咄唶可集率之出战的有多少人?

负责练兵的崔广回答:“可用之士不下五千人,其中曾为将领军佐的有七十余人。调兵令下,数刻内即可征集。”

“可用之百姓有若干人?”

“百姓十余万敌忾同仇,唯统制之马首是瞻。”最近派下专司其事的参谋左时回答,他虽是个太学生,却富胆略,“兵器尽有,唯习武事者不多,临战恐不得大用耳。”

“百姓不习武事,临战反多掣肘,不要他们随去也罢。”另一个太学生吴铢从实际出发,提出建议,但立刻遭到大家的反对。

“百姓忠义,岂可舍弃?我起事杀了张贼后,携带百姓,突城而出,到了京西各州金人薄弱之处,再作计较。”

“战士不少,士气可用,百姓不可弃。”吴革点头赞成邢太医的意见,简单概括了三句话,然后提出一个实际问题,“今日之事以杀张邦昌为第一要着,诸君可知张贼现在何处?”

崔彦没头没脑地回答:“张贼昨日张盖入南薰门,招摇过市,不少人都亲眼看见,想已回龙津桥私寓居住。”

“非也!”吴革了如指掌地回答,“张贼胆小如鼠,昨日在金兵百名护卫下入城,傍晚金兵撤回时,他又改穿便服,混在金兵中,悄悄回青城去了。岂可得而诛之?”

杀张邦昌是他们举义的目标,但张邦昌人在何处尚不清楚,起事怎得有成?行此大事单靠热血沸腾是不够的,需要有冷静的头脑。吴革作为他们的盟主,这时起了头脑的作用。他提出了考虑多时的方案:“吴莫三狗乃今日之五蠹,吴幵、莫俦往来金营、行踪难期。三贼及萧庆曹郭等都在城内,杀之一夫之力耳。但金贼狡猾,张贼至今尚住青城,金军严加保护。以我之力,制范琼有余,敌金兵不足。不如定于三月初六张贼进城登基之时,趁乱中起事,那时纵有数千金兵护送,我一鼓作气,杀败了他,擒张贼正法,诸君以为如何?”

东京城陷以来,吴革无日无时不在考虑举义的问题,他不怕死,但一定要死得其所,死得有补于国家生民,才肯下此决心。城陷之初,蒋宣、李福仓促发动邀驾之举,举事不成,反而破坏了他预定的突城计划。渊圣第二次蒙尘时,他去见张叔夜、孙傅,也曾提出具体的起事计划,可惜张、孙未能实行。第三次是皇后、太子出城,孙傅问计于他,他提出以假太子换真太子突围而出的建议。又因孙傅巽懦,临事而惧,他事先的布置未能奏效,徒然损失了李宝等得力助手十余人。

三次计划失败,并未使他心灰意懒,但他内心是极度痛苦的。他白天在赈济所综理百务,镇静如恒,却椎心扼腕,夜夜泣血饮恨。只有最亲密的同僚雷观、丁特起、李师师、何宏、邢倞等才深刻地了解他的痛苦。

可是最后的机会终于来到,这一次决不能再把它轻轻放过了。这是因为东京城虽已沦陷了三个多月,老百姓被掠得精光,几次热血沸腾,愿以死报国,但只要宋朝一天不灭,渊圣一天在位,在名义上就还不能算是亡国。现在金虏决定以楚代宋,以张代赵,在名义上也是真正的亡国了。吴革和老百姓们并非以一姓为重。因为当此之时,赵宋与国家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保护了赵氏就是保护了国家的独立与尊严。他们为国家为民族而死,甘之如饴。张邦昌、王时雍等昧着良心干事,内心中也知道自己做的是受万世唾骂的勾当。这条界线分明,绝不能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