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第9/24页)

进士出身而且以作诗出名的洪刍,在官场中一帆风顺,年纪未及三十,已拜现职,是他最得意之事,认为凭他报出这个官衔就可救自己一命。殊不知在那金将心目中乔装打扮的谏议大夫与真正的厮养走卒并无两样。同样有天灵盖,同样可供一击,同样会脑顶开花,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不过真要执行起“蒙霜特姑”,还得拔离点一下头才行,原意只想吓唬吓唬他,又听他说得不类不伦,十分逆耳。在缩回右手之际,顺势一脚直往他的裤裆中踢去。洪刍顿时痛得双手捧住小腹,在路上乱滚。

这件事传开以后,有些任用害怕起来,撒腿想溜,但仍有许多愍不畏死的逐臭之夫,围着那块臭肉乱钻。他们解释这一偶然性事件,一定是那洪刍不懂得服小事大之道,摆出谏议大夫的臭架子,因而触怒金将,或者是他油水捞得太多了,在监收官面前露出破绽,自然要吃亏。有人说得干脆,既要做任用,就顾不得什么体面了,满脸夹背挨顿柳条鞭,兜裤裆吃一脚都是分内之事,只要双手保护得好,不让监收官勾取小命儿一条,不值得这样大惊小怪!总而言之,洪刍是咎由自取,任用之缺还是大肥特肥的,一定要争取。

想不到身任统制,手下拥有数千名劲卒,绰号范老虎的范琼也捧了一大把金银珠宝钻王时雍的后门来了。他志不在小,要求在萧庆面前保举他为“总任用”之职,总管押送运输任务,保管色色妥当,事后定当重重报效。

随着渊圣皇帝的失势,连带他的两个舅爷王宗濋、王宗沔兄弟也都失势了。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王时雍、徐秉哲都有过人的本领,他们单凭内押班张迪传来的一条消息,说萧庆在都堂评论蒋宣、李福发动劫驾一事有过“二王身为禁军之长,所司何事”的话,就推测到二王的前途可悲。他们必须做点什么来促成兄弟俩的垮台。他们未雨绸缪,在武人中先就看中左言、范琼二人将来可以大用。这时范琼送上门来,王时雍自然要为他奔走一番。不过萧庆历任辽金两朝的大官,经验丰富,他一身兼具狡猾的狐狸和灵敏的猎犬的双重性格,绝不是可以玩于股掌之间的傀儡太上皇。果然,王时雍一开口,萧庆就明白来意。当下似讽若嘲地点穿他:“王尚书素有牙郎之名,今番为范琼居间说合,得了他多少好处?”然后正色道,“范琼乃刘都统亲自看中的人,王尚书回去寄语范统制,只要他为大金做出几件出色的事,大金方将重用于他。任用乃厮养走卒干的勾当,杀鸡焉用牛刀,范统制不必再为它操心!”

得到这一句,王时雍好像在范琼头上看到祥云缭绕,急忙把金银珠宝加倍送回,做了一笔倒赔生意。从此以后,范琼、左言、王时雍、徐秉哲以及那些已经任为任用的官儿都在咀嚼“干出几件出色之事,大金必将重用”这句话,一心一意要干出几件惊天动地的出色之事。

在目前情况下,大金将如何摆布宋朝和赵皇,意图犹未探明。最有把握可干的出色之事,也无非是加紧催督金银而已。公库早已变成大金军前之物,只待挑送运输。他们现在可以做文章、立功劳的是要在私家财物上打主意。

打谁的主意?实际上除了他们自己一伙以外,上自官家下至平民百姓、倡优厮养,只要有一点附身之物的,无一不是他们打主意的对象,早晚总要挨到。问题是分个轻重缓急,先来晚到。凡是家道殷实,大有油水可捞的;孤立无援,无权势可凭的;虽有权势可凭,但可拿来作筏子,用以杀鸡吓猴子的;并无交情,或者还有点私怨的;虽是自己人却为大金所注目的。只要具备上述条件之一之二的,都在优先考虑之列,他们挑来挑去,最后决定先从“国舅”身上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