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第4/24页)
就因为在北宋末年,在东京城里或者扩大到全国范围的老百姓都是这样同情、爱怜、原谅渊圣皇帝的,他们就得付出重大的代价。
回銮以后,金方对于宋朝的控制加紧了。好像有一双无形的铁爪越来越紧地卡住宋朝的喉咙,使它喘不出一口气来。这首先反映在金人的大规模的经济掠夺上。
如前面所说,金朝人的文明举动之一,是不像过去那样打进一座城市,放手杀戮一番,放手洗劫一番,最后弄到寸草无剩、鸡犬不留的程度。它现在要的是公开、合法化的抢劫,要趸批整收不要零敲碎打,要涓滴归公不要流入私囊的高级掠夺。这或许可以名之为“斡离不式”的或者可以名之为“刘彦宗式”的掠夺,它正在有计划有步骤地展开。它对宋朝官方的财物采用直接掠夺的方式,把府库所有一律搬送到大营,不费周折。对私人的财物则采取间接掠夺的方式,要通过宋朝官方的“簇合”,积成成数后,乖乖地送上门去。这从表面看来似乎要多费一道手续,实际正是一样。从第一次围城之役以来,宋朝方面出了几个“簇合”金银财帛的专家,他们积有丰富的经验,任务完成得异常出色。例如当时的中书侍郎王孝迪、开封府尹兼户部侍郎王时雍等。如今王孝迪虽被贬谪,远离京师,一时无法把他调回来,王时雍却已高升了一步,现任户部尚书。按照宋朝的制度,户部虽属中书的一省,实权却有限。财政方面,另设统管盐铁、度支、户部三个部门的三司使,三司使号称计相,权倾一时,在朝廷中受到的待遇仅次于宰相。神宗元丰年间官制改革,名从其实,废三司使而加重户部尚书的事权,户部尚书的地位始尊。王时雍出入户吏两部之间,又好揽权,独任计相,财政方面的事务滴水不漏,这当然是金朝方面最看得中的合作者,无论官方的和私人的财物,让他居间“簇合”,往来搬送,十分放心。
拉拢吴幵、莫俦,重用王时雍、徐秉哲,这一条又是斡离不的重要谋臣刘彦宗建议的。这时金朝方面,经过斡离不的委任、粘罕的认可,已正式任命刘彦宗综理主持经济方面的事务,畀以全权。连得太祖皇帝特别赏识擢拔的宗室大臣后来封为陈王的完颜希尹,在外交事务上立有殊勋、目前已转到后勤部门的撒卢母以及粘罕亲信高庆裔等三人,虽经粘罕郑重推荐,也不得不屈居刘彦宗之下,成为他的助手。
刘彦宗新官上任后,要拿出一点颜色来给宋人看看。渊圣回銮时,他让渊圣带回一封粘罕、斡离不联名亲笔署押的信,内开:
某某、某某等谨致书于大宋皇帝。提师远涉,唯赖金银犒设军兵。初破城时,本议纵兵,但缘不忍,以致约束。今欲犒赏诸军,议定合用金一百万锭(五千万两)、银五百万锭(二亿五千万两)、缎子衣绢数不限(无限之数),官私望早依数应副云云。
这里提出的数字,勒索黄金比第一次围城时又增加了十倍,白银增加五倍,好在它们是无法完成的,也是不能谈判的,乐得提出来向宋朝作无厌之求。渊圣皇帝把信转交给计臣王时雍,王时雍驾轻就熟,把老文章重抄一遍,另拟榜文,请渊圣过目后,连夜刻印出来,张贴在东京城里的通衢大街上:
勘会大金军既登城,敛兵不下,保全一城生灵,恩德甚厚。今奉到国相、太子致御书及枢密使刘都统函索犒军金银表缎若干,自当竭力应付。除内藏元丰库及龙德、宁德两宫御前皇后阁里太子宫并臣僚之家,已根刮到数目外,大段缺少。今晓谕权贵戚里豪富之家及凡有金银表缎人户,各仰体大金之恩,一匹一两以上,尽行转纳。差王时雍、徐秉哲主管四壁收受秤数交割大金军前。如敢隐匿,仍许诸色人告,以一分给赏,虽奴婢告主,亦不坐罪……并布措置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