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第19/24页)
既然成为买卖,买主自然要核算核算。这道告示贴出后,捐买官衔的一个也无,买张度牒回去的倒不少。闲杀了吏部,忙杀了礼部。王时雍、徐秉哲知道错了,知过必改,有错即纠,追加捐款至一千五百贯才给度牒一道。但开价太高,矫枉过正,老百姓想做和尚也做不起了,从此断了人民进财之路。
王时雍、徐秉哲两个每天都要在开封府厮见。那天领了萧庆的一顿臭骂回来,心里又气又急,把一股无名火迁怒到老百姓头上。
“两天中未卖出一张度牒,可见刁民难惹,不给他们吃点苦头,还不识本官的手段。”
“不但刁民难惹,”徐秉哲苦笑一声补充道,“满朝大僚也视朝旨若无睹。科派之数,一个未见纳官,辜负了我公对他们的一番保全之心。”
“如今大金逼拶甚紧,到了年底不效,唯你我是问。萧骷髅刚才不是说过了,”王时雍学着萧庆的姿势,一手指在自己的头颅,一掌猛劈下去(这个典型的姿势,使萧庆博得“萧骷髅”的雅号。以后北宋诸臣当面称他为“萧太师”,背面就称以“萧骷髅”。不久他自己也知道了,认为一掌猛劈就能代替八棱棍的当头棒喝,威慑宋人,十分得意,对这个雅号不以为忤),“到时不效,此物恐怕难保!大尹足智多谋,可有妙计回春?”
“事到如今,良平束手,还有什么妙计可施。”看到王时雍模拟的姿势,徐秉哲的心也不禁猛然一缩,他用力蹬一蹬朝靴,表示已下了极大决心,“今日之事,唯有大金之马首是瞻,‘根刮’全城官民的财物而已。”
他用力吐出“根刮”二字,好像吐出一枚刚拔掉的毒牙。王时雍呆了一呆,然后拊掌称善:“大尹的主意绝妙,此时不动手根刮,更待何时。难道拼得我你的头颅去保全他人之财物不成?”王时雍的主意来得较慢,行动起来倒是十分迅速的。他马上催促道:“事贵神速,不知道大尹来不来得及部署公人,最好今夜明天就在全城动手‘根刮’,刮得粉末不剩,涓滴归公,全部报效了大金,萧骷髅看了高兴,俺两个才得交差。”
“王尚书在说笑话了!东京城十多万民户,岂能一夕之间就动手根刮?”比他沉着得多的徐秉哲摇摇头,顺势刺了他一句,“记得元宵夜,尚书亲身去抄李师师的家,人役不集,反而落了个后手,无功而返。今日岂可不从长计议,开封府总共不过数百名使臣公人,如何包得下这等大事?下官之意,左言新权殿前司公事,正在兴头上,不如做个人情与他,让他与范琼带禁兵来协助开封府一坊坊地搜,一路路地抄。南城一带清明坊、清河坊商贾辐辏,正店大肆栉比鳞次,殷实的富户最多,不如先从那里抄去,先抄富户,再及小康。然后再去抄左近的街坊,一日一坊,一个月多也抄遍了。贫穷的也休叫他漏网,务必做到一户不遗,一个不漏,涓滴归公。王尚书你看如何?”
在具体问题上,王时雍都听徐秉哲的主意。两个兴兴头头地去找萧庆,说了自己的计划,并要求调动人手,宽限日期。萧庆不敢怠慢,立刻回大营向刘彦宗请示,转报二帅,当夜就给了王、徐回音,传谕嘉奖,日期准宽到明年元宵节。只有范琼另有任使,暂时不让他在这块油汪汪的肥肉上染指。
不过几天的准备,大规模的“根刮”运动就在东京城内一坊坊、一路路地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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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刮”这个词儿并非传统用语,靖康以前,北宋政府的文告中没有出现过这一词汇。即使在杀人如麻的五代时,杀了一个大臣,彻底查抄其家产,公私文告中不过说“籍没其家”而已,既不用这个“刮”字,更没有用那个“根”字。根刮是“外来语”,是女真贵族以及为女真贵族利益服务的奚、契丹及汉儿们发明创造,通过战争的暴力输入北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