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第4/27页)

从东京城沦陷到金军撤离这座城池四个月的时间中,经济掠夺不是以个人的野蛮形式而是以官方合法的形式规模空前地进行着,几乎把这座东京城搬空了。杀人流血的事件也不断发生。但是破城后照例有的屠城一举总算是幸免了,使大部分东京人逃掉了这场事前估计得到的浩劫。

即使在今后十多年翻天覆地、惨烈残酷的宋金战争中,双方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大大伤了中华民族的元气。但金朝从来没有停止过抛出它手中的诱饵,希望取得它在军事战斗中取不到的政治利益。从这点来说,在我国历史上,女真贵族的作为,比此前的鲜卑人拓跋王朝、契丹人耶律王朝和此后的蒙古王朝等都要高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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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粘罕不时要找高庆裔、时立爱说话谋事一样,撒合辇、仆古也离不开他的谋主刘彦宗。撒合辇、仆古留在历史上的形象,或是叱咤风云,驰逐在战场上,兵锋所过,无坚不摧,或是屏人密语,与刘彦宗深谋于层层帷幕之中。这两者在历史上都产生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就在今天听到金军攻入宣化门的喜讯后,斡离不高兴地拉住刘彦宗的手说:“刘都统(刘彦宗有好多头衔,专为汉儿所设的挂名宰相,挂名枢密使等都不足为他重,斡离不看重的是掌握实力的汉军都统这个地位,平时就以此相称),你的《平宋十策》俺才用了其中一半,今日已收此大功,如把它全都用上,宋人不足平了!”

“二太子雄才大略,算无遗策,今日陷此雄城,早在意料之中。彦宗敬献末议,聊表芹诚,何足挂齿。只是入城以后,严禁杀掠,笼络人心,最为当务之急,千万不可重蹈辽太宗的覆辙,到处打草谷扰民,失尽天下人之心,这一条务乞太子留意。”

“都统不说,俺也早已铭刻在心。《平宋十策》中第六策不是明写着要严纪律,禁焚掠,使百姓归心于我。俺这就去大太子营中,与他商议入城之事。都统且留在这里,代俺主持入城的军务。”

“二太子吩咐,敢不遵命?只是与国相商议时,容有凿枘违戾之处,太子当据理力争!”

斡离不点头道:“这个俺自省得。”

功则归人,过则归己,推心置腹,从善如流,斡离不的豁达大度,自有使刘彦宗折服的理由,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如嫉妒者所说的“鱼水之欢”,而不像高庆裔、时立爱与粘罕之间仅仅限于一时的利害而相互利用的关系。

斡离不信任刘彦宗的确有点过分了,引起不少女真亲贵的腹诽,甚至稳重的阇母借一次便宴的机会也从容进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汉儿别有打算,未必都和我们一条心。刘彦宗心机深密,太子使用他时,可要小心。”

斡离不立刻拦住他的话头说道:“别人不敢保,唯独这个刘鲁开尽忠为国,必无其他,俺自己替他保下来。”然后他反问一句道,“太祖皇帝与叔父国王栉风沐雨、苦心经营,为的是哪一桩?”

“无非为了要进入中原一片之地。”

“这话说得对了。”斡离不欣然道,“既要进中原,我们又都是亮眼瞎子,没个引路的向导如何入得去?这刘鲁开就是引路的向导,有了他,何愁进不去中原?俺不惜以全权相授,让他成此大功,叔父对他就休加嫌猜了。”

斡离不推重刘彦宗赞助之功,却有意忽略了自己的主导作用,其实在女真诸亲贵之中,包括皇帝完颜晟、有名无实的伐宋两路大军都元帅完颜斜也、西路军都统粘罕、东路军名义上的都统阇母等人在内,最早认识到要军事、政治双管齐下,要采用和平攻势以辅助军事上不足的就是斡离不。当别人的头脑中还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意识,他已形成了明确的概念,形成了一整套切实可行的方针政策,刘彦宗不过使它们具体化而已。决定方向的是斡离不自己而不是刘彦宗,刘彦宗不能说是斡离不的引路向导,只是他手中的一根明杖,一件工具。斡离不推重刘彦宗的目的是让亲贵们明白只有奉行他这套新的政策、方针的人,才能受到他的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