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第13/27页)
蒋、李二人曾长期隶属于刘锜麾下,受到他的重视。后来又成为陈东、李纲、吴革这些人的朋友。在他们的熏陶和影响下,对抗辽、抗金战争都抱着坚定的、往往与当朝者格格不入的立场。在第一、第二次围城之役中,他们都曾有过有声有色的表现。其中关系较大的一次是蒋宣带头、李福附和反抗殿帅王宗濋的乱命,拒绝保驾出走襄樊,这玩的是可以被杀头的勾当。当时王宗濋手里只要有一点可以调动的力量,蒋、李二人就有身首分离的危险。幸得李纲出头保护,在御前力折王宗濋之过,渊圣本人也慢慢明白过来弃京师出走襄樊之非计,两条性命才被保全下来。第三天封丘门之战,蒋宣、李福指挥一批弩手击退金军的猛烈攻势,并射死一名金环金将。众目睽睽,蒋宣的这段功劳,是王宗濋、李棁等人掩盖不了的,何况又有李纲在御前力保,一时间蒋宣成为禁军中的风云人物,连带李福也出了名,人们提到他俩的名字,总说是一正一副的金银枪班直,直到他们离开了这个低卑的职位已经很久的时候,人们仍以此相称。
随着第一次保卫战的胜利结束,李纲受到排挤,出任河东宣抚使。他离开京师时,没有带走一名禁军将士,凭着空手赤拳就去走马上任,这分明是要他好看。连带蒋、李等人也倒了霉,王宗濋重新掌握禁军大权,要想拿他们开刀。无奈蒋、李二人在保卫战中确实立过功劳,在禁军中声名藉藉,眼前又没有错头可扳,王宗濋只好忍一口气,暂时仍把他们放在散员都指挥使的虚位上,伺机报复。
蒋、李都明白自己的处境,但他们考虑的不是保住自己的性命禄位而是争取为国家立更多的功劳。他们结识了刘锜的老战友吴革,在第二次围城之役中,接受他的指挥,游弋各门作战。二十五日宣化门被攻破,各门纷纷失陷。这时蒋、李二人都参加吴革领导的巷战,最后战败,他们率领部分禁军退入宫禁,不但血染战袍,面孔、眼睛上都糊满了敌人和自己的血,变成了血人儿。
早在围城时期,蒋、李就参加吴革的“歃血为盟”,那种仪式在三家村第一次举行过以后又连续举行过多次。城破以后,他们慨然把自己的名字登记在“赈济所”的名册上。
表面上看起来好笑得很,堂堂指挥使,职分儿不低,军队中自有给养请受可领,即使城陷以后,禁军组织并未解散,他们何至于要领救济粮度日子?不要小看了这几十本由李师师率同两个丫鬟编纂起来的“赈济所花名册”,其中尽有比蒋宣、李福职位更高的文武官员和居民富户,这些富户在两次围城之役中,踊跃输将前线,出手就是几千上万贯钱财,有的一次就捐助白米五百担,今天却到赈济所来领半升五合的救济粮。很显然,一部分愿意列名在“花名册”上的人,目的不是为了治疗口腹之饥,而是治疗一种精神上的饥饿病,或者可称之为“爱国热”的饥饿病。他们没有得到满足的正是这一腔爱国的热血无处可以发泄。
如果让徐秉哲、王宗濋、左言、范琼这些家伙得到这几十本花名册,那该是何等高兴惬意的事情!他们目前也正在害一种“富贵狂”的饥饿病,唯恐功劳立得不够大,唯恐对金人的好讨得不够足,唯恐还有一群不逞之徒堵塞了他们富贵的道路。如果得到了这些花名册,抓住东京城内这些乱民的“纲”,按图索骥,把他们一一打入网内,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去和金人做成这一笔彼此渴望已久的“囫囵”买卖了。
蒋宣、李福以及许多列名在花名册中的禁军官兵正是一群如痴如狂、不惜断头碎骨以求一当的“爱国饥饿病”患者。他们与直接担任宫廷宿卫的禁军军官崔彦兄弟很早就知道渊圣皇帝即将出郊与斡离不、粘罕见面的消息。他们凭直觉就判断出这是金方和奸臣们的一个大阴谋,他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认为形势危急,只今天就要把渊圣皇帝从罗网中搭救出来,强迫护送他离开东京这座龙潭虎窟。由于时机紧迫,他们已来不及送个信给吴革,凭手里可以直接指挥得动的几百名禁军,行动起来再说。他们深信这个行动一定可以得到吴革的支持,因为护驾西行本来就是他的主张。现在先动手,下一步怎样做,再与大哥商量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