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第13/19页)

这一句含有讥诮斡离不的话,西路军诸大将听了都很高兴,似乎为他们出了一口气,但完颜希尹的建议是不能考虑的,它过于保守了,当时宋朝主力西军的精华已竭,在两河战场上根本没有出击的能力,防守东京的只有一些乌合之众,此时不取东京,更待何时。粘罕本人就不赞成完颜希尹的主张。他甩一甩翻下的马蹄袖,随手摘下戴着的貂帽,用力掷在地上,大声嚷道:“东京乃中国这里的中国,指中原地区由汉族建立的朝代,与今天我们习用的“中国”一词,概念不同。

之根本,不得东京,虽有两河也不能守。如得东京,两河不战可下。今日之计,当以攻取东京为先。监军先取两河之议,未免太缓。”然而他对完颜希尹讥诮斡离不的一句话是十分同情的,还要火上加油地补充道,“年初之役,不能攻取东京,乃因俺不在军中之故。如今俺率军亲行,取东京必矣!”

完颜希尹、粘罕无视斡离不的权威性,一吹一唱,贬低斡离不,使他十分恼怒,他很想反击一句:“国相提师八万,耗时九月,糜饷无数,仅能克太原孤城。东京城守尚固,天下闻名,非太原可比。今番国相去了,如又顿兵坚城之下,数月不克,岂不惹天下人讪笑?”

这是一句挂在口角边的负气话,任何人处此都不免要用它来进行反击,但斡离不忍住了,他宽宏大量地略过他们的讥诮,表示赞同粘罕先取东京的主张。

统帅的意见一致,手下人自然同意,完颜希尹孤掌难鸣,只索罢休。这个重要的会议决定了金军会后的动向,也决定了东京城的命运。以后粘罕、斡离不二人回燕京去参加由大皇帝完颜晟亲自主持的御前会议,那不过是在形式上通过第二次伐宋战役。

攻占真定是斡离不的预定方针,并不与陷身真定狱中的马扩发生联系,但他早已了解马扩在真定狱中的情况,既然决定了出兵,就打算把马扩打救出来,罗致麾下,收为己用,成为他手下第一个有用的辅佐,或者,最低限度也要限制马扩的自由,使他不能成为自己和大金朝之敌。

宋金建立关系以来,斡离不直接或间接发生过联系的宋朝人员中,也许没有另外一个人能享有他对马扩那样的尊敬和重视了。在他们多次的过从中,他发现在外交酬酢、谈兵论战、上山猎虎等方面,马扩表现出来的才智勇敢胆识都不在自己之下。而他单纯地相信他能够做到的事业,马扩也有同样大的能量来破坏它们。他对马扩害怕、嫉妒、顾虑的程度甚至还超过他之看重他、尊敬他。一个杰出的外交人员往往能增加他代表的朝廷的比重。斡离不由于害怕、尊重马扩之为人,连带也看重了宋朝。以后他更广泛地接触到宋朝的文武大员,特别是第一次围城之役中,宋朝的宰相权臣以及派来乞和的使臣如枢密副使李棁之流,他看透了他们的鬼蜮心肠,黔驴伎俩,连带也轻视了宋朝的两个皇帝,认为这个朝廷非亡不可,不亡是无天理。但当他想起马扩,仍会想到在宋朝朝野之间一定还有不少像马扩这样的英杰,目前不是置诸闲散之地,就是沉沦下僚,或受到废斥罪责,不能展其才略,但其潜在的力量还是很可畏的,决不能等闲视之。

像所有女真贵族一样,灭辽以后,要征服宋朝,进入中原之地乃是他们的大方向、大目标,斡离不也不例外,但他坚持采用留有余地的怀柔政策,不要逼人过甚,迫使他们全部走上反抗金朝的极端化的道路,为大金朝制造敌对力量。这是他能够比其他贵族更有远见地看到那一股潜在力量的缘故。

斡离不这种想法和做法,在攻克东京以后还有重大的发展。

九月底,他首途去平定军参加军事会议时,真定城尚未攻陷。他把围攻真定的指挥权下放给他的兄弟窝里嗢与刘彦宗二人。他不放心的是马扩之事,临行前,谆谆嘱咐他们一定要把马扩找到,待之以礼,感之以情,诱之以利,把他留下来为大朝效劳。如果他不肯,那么留到他回到军中时自己去说服他。然后斡离不又极其机密地嘱咐刘彦宗一个人,马扩矢志不移,不愿仕金,可把他软禁起来,如发现他有秘密抗金的活动,万不得已,只好采用激烈手段把他除去,免为我朝留下一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