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第6/14页)

在真定驻军期间,种师中、马政都去监狱探视了马扩。这时奉朝旨“根勘”马扩一案的法司毕蟠已到真定开始审理。种师中作为一军的大帅,未便干涉司法,只好拜托刘鞈道:“子充乃忠义之士,岂能作过?此中必有别情,朝廷派人审理必能水落石出。在此期间,刘阁学务要好好护持他,为朝廷留个有用之才,为国家保持一分元气。”接着他严肃地警告,“子充如有不测,你我尚有何面目再见西军故旧?”一向温和克制的种师中,这话说得十分严重了,刘鞈自然只能唯唯诺诺允承下来。

这时马政已与儿子见过面,备悉这场冤狱的原委。刘鞈与马政见面时,心中不无惭愧。马政以大局为重,不动声色,始终没有与他谈起儿子之事。

马政再一次入狱探视儿子时,父子商定把亨祖从山寨中接来,一起参加西征之役,接人的差使自然又落到刘七爹头上,不两天他就把亨祖接来了。

出征前夕,马政带着孙子,再一次入狱探视马扩。父子叔侄祖孙三代抑制了个人的感情,忘却了其他的一切,而把所有希望寄托于这次决战的胜利。马政、马扩都明白这一战不但要决定太原的命运,也将决定朝廷命运。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个人生死、家庭存亡都算不得什么了。

最后临到辞别时,亨祖向马扩跪下,刚叫得一声:“三叔!”眼泪已在他眼中滚动,忽然抬头看见祖父严肃的神色,急忙把眼泪制止。马政自己倒掉过脸去了。

马政三次入狱,探望儿子,这个事实的本身就表现了他为父的感情。

西征军出发前,马政已看到种种不祥的朕兆,这是在监狱中的马扩无法知道的。马政三次与儿子见面时都瞒住他不以实言相告。他心里想道,儿子已关在狱里,心情郁郁不畅,何必再叫他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让他高高兴兴地等候捷报就是,说不定这一仗还能打胜的。

用虚伪的安慰掩盖事实真相,这从来不是马政的习惯,今天他第一次这样做也表现出他为父的感情。

他制止孙子下泪,是因为他不习惯用眼泪来表达感情,这不等于说他没有感情。

3

种师中、姚古两路大军分别从冀西、晋南出发,出援太原,这是一次朝野瞩目的重要决战。由于种师中在西军中的声誉、威望和过去的战绩都非姚古所及,加上秦凤军在数量和质量上也都超过熙河军,因此在当时人的心目中,一致认为种师中是这次出击战的主帅,在两军之中,又以他的东路军为主。

但对种师中本人来说,他考虑的绝不是主次从属,而是正兵、奇兵的问题。换言之,他考虑的不是个人地位,而是两军的作战任务、作战性质,以及怎样根据作战性质来完成这个任务的问题。

在种师中看来,既然枢密院明确规定两军各自为战,互不统属,那么彼此之间只有相互配合而没有从属的关系,再提为主为次的问题已失却其现实意义。何况姚古现在的官衔是河东路制置使,种师中的官衔是河北路制置副使,姚古还要比种师中高一级。如果要讲主次,那也应以姚古为主,种师中为次。一向谦虚谨慎、顾全大局的种师中,特别对于与他们种家成见很深的姚古,更是小心翼翼地应付,决不愿在这个容易导致矛盾、造成纠纷的敏感问题上去惹怒姚古。由于种师中的坚持,这个麻烦的问题小心地避免了。姚古体面攸关,十分满意。

不过种师中心里十分清楚,主次可以不分,奇正却一定要弄明白。古代作战,重视正兵、奇兵的关系,一般是以正兵为主,奇兵为辅,有时出奇制胜,奇兵地位的重要性又超过了正兵。就这一战役而论,姚古的一军是正兵,他的一军是奇兵,他们有着不同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