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5/15页)
“他们借口审问奸细,把你撮弄到这里来了。”马扩的眼睛里发出了火。明明是强盗,却要打官府的旗号,这是一切暴行中最卑劣的一件。马扩帮助她说完了这一句被呜咽妨碍因而没有能够说完的话。
妇人点点头,又呜咽了一会儿。
“今天一早,”然后她又咬牙切齿地说,“这伙歹徒,直往俺家里奔。那个麻脸的一把揪住俺的发髻,直着嗓子问:‘你说,你说,你的汉子哪里去了?只在你身上着落人。’不由俺分说一句,一索子就把俺捆上。家里的男子汉都觅食去了,只有婆婆在家,她苦苦哀求。他们哪里听她的,一脚把她踢翻,用鞭子乱抽,嘴里嚷嚷道:‘捉得一个奸细,要细细拷问。’就把俺拖到这间空屋里来,一面拷打,一面威胁着说:‘你汉子投敌去了,再也不得回来。你年纪轻轻,顺从了俺们,包管有吃有穿。’俺哭骂着,咬他们的手指,他们就把俺吊起来打。”她说着回手往背上一撸,摊开血污的手给马扩看,“军爷看,他们把俺打成这个样子,倘非军爷相救,俺就跟他们拼了。”
马扩沉思一会儿,捡起麻脸汉子留下的刀,看清楚了刻在刀把上的字样。又指着土炕上放着的一个包袱,问道:“这是大嫂的?”
“他们借口查抄,乱翻一气,可有什么好翻的?连个瓦罐儿也不全。只有这两件衣服和俺的一副钏钗,都叫他们包了来,还说是番子给俺家的,是通敌的证据,都要交官。”妇人痛定思痛,又不禁痛哭起来。
“大嫂休得气恼,”马扩安慰她道,“俺陪你去找他们的头儿。”
马扩搀扶妇人上了马,自己牵着,径往范村。到了指挥所门口,不待哨兵通报,径奔里面去找辛兴宗。
“宣赞去而复来,想必有以教我,”辛兴宗高举酒杯,殷勤邀请道,“这是御赐醇醪,俺好不容易得了一瓶。别的慢说,先干一杯。这回宣赞可逃不了。”
他的最后一个笑还未形成以前,就被马扩的怒气冲刷掉了。
“辛统领,”马扩当着他的部下,大声责问道,“看看你的部属干的好事!就在你的眼底鼻下,借口审问奸细,行凶抢劫,殴辱妇人。你身为大将,这等事究竟管与不管?”
“哪有这等事!”辛兴宗也变了颜色,凭着营混子的直觉,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想抵赖和倒打一耙,“凶犯拿到了不曾?宣赞没有真凭实据,可不能给人套上杀头罪名!”
“这是人证。”马扩把妇人推向前去,已经发紫的血块,把她的衣服连皮肤粘成一片,这就足以说明事实的真相,但是要对付像辛兴宗这样的老狐狸,人证还不够。
“这是物证。”马扩又指着包袱和刀子,斩钉截铁地说,“这把刀子是俺亲手从强徒们手上夺下来的,刀把上明明刻着‘胜捷军第六副将范琼’九个字,统领可要看仔细!”
“又是这个范老虎干的事。”辛兴宗暗暗吃惊,想道,“想这个范老虎仗着与刘太尉的交情,手下又有一帮人帮腔,在陈州府闹得人仰马翻,成为军中一霸。辉伯尚且奈何他不得,俺身为客将,怎敢去撩拨他?”但在表面上也装得义愤填膺,狠狠骂道:“可恼,可恼!这胜捷军在陈州府住了一年,闹得不成样子。好容易管束紧了,不想今日又出乱子。这范琼干下这等没王法的勾当,定是逃去刘太尉麾下,托庇于他。俺好歹要把他拿来正法,以肃军纪。”然后又向马扩赔笑道,“宣赞休恼,这胜捷军在陈州府的所作所为,尊大人马都监也是亲眼看到的。如今这支军队虽然调拨归兄弟管辖,却仍与刘太尉通气。说不得,这治军不严之罪,统由兄弟承担,务乞宣赞海涵!”
“统领休说包涵不包涵的话,”马扩还是气恼地说,“这不是你我间之事。我军纪律如此废弛,坏了事,今后怎生与敌人作战?统领纵了他们,今后的部队也就难带了。这个范琼,务必要不徇情面,从刘太尉处拿来,严厉惩处。”说着又把妇人推上前道,“这个娘子刚于旬日前从河北渡河南归,心向朝廷。猝遇强暴,抗节不屈,好生令人可敬。俺今便把她交给统领了。统领要为她妥筹今后之计。对南渡义民,都要一体保护。再有人向他们啰唆,俺可不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