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5/14页)
“待他恶贯满盈之日,自有人收拾他,现在想了也自无用。只是想他童贯在前线纵有掣肘之处,这冲锋陷阵、调兵遣将之事,毕竟还要由种帅主张。童贯那厮岂不愿打了胜仗,他坐享其成?”
“事情可不是这么简单。”赵隆摇摇头说道,“今日童贯以宣抚使名义节制此军,非昔日监军之比。你看他自己带了一军北上,就是要以此压倒种帅,而我军内部,嫌隙迭生,正好给他以可乘之机。贤婿离军中已久,未知其详,俺近来的烦恼也正是为此呢!”
于是他沉吟一会儿,先把种师道与姚古、姚平仲之间的不睦告诉马扩。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马扩早就知道这两家由来已久的明争暗斗。但是赵隆以他平日观察所得,更多地谈到种师道心地狭窄的一面。他说:师克在和。两万熙河军久历戎行,卓著战功,是我军的一大主力。如果种帅存了偏见,把它撤在一边,岂非自损一肢?因此他再三嘱咐马扩到了军中,见到种师道时要转达他的意见。姚平仲少年逞性,但是个血性汉子,是军中的可用之才。熙河一军,也强劲善战。种帅千万要和衷共济,休为一时意气,误了大事。他又说,如果种帅一时憋不过来,要去找端孺出来相机转圜。
“俺不得到军中去,这调停弥缝之事,全仗端孺从中斡旋了。”他叹口气,然后给了种师中一个很高的评价道,“忠以许国,和以协众,西军中的将帅,要是人人都像端孺一样,以大局为重,以一身为轻,事情就好办了。俺这个火暴性子,哪里比得上他?”
从他高度评价种师中的几句话中,听得出他对他的上司、密友种师道,心中也是不无微词的。至于姚古,赵隆久在他的部下,熟悉他的脾性。姚古既然是竞争统帅中失败的一方面,而且这次又不到前线去,对他的要求自不能与身为统帅的种师道相提并论。
又经过一阵的沉默,赵隆才郑重其事地谈出了第二个秘密:“近年来童贯在刘延庆身上做了多少手脚?只看胜捷军久驻京西,备受优遇,就可知道他的用心险恶。种帅只看到刘延庆一向对他唯唯诺诺,不敢违抗,还以为庸才易使,却不知道他早被童贯拉过去,心已外向了。”然后他断然地下结论道:“异日偾西军之事者,必系刘延庆无疑,只怕种帅还蒙在鼓里呢!”
这是他最不放心的事。过去在军中,怕伤了大家的和气,更怕为种师道多树一敌,隐忍未发。如今战机迫在眉睫,对此他不能再守缄默。他要马扩转告种师道留意此事,作战时千万不要把刘延庆一军放在重要的决胜的位置上,但也不能采取过激的排斥行为,免得“为渊驱鱼,为丛驱雀”,把刘延庆和他的亲信更快地驱向童贯一边,削减了自己的力量。然后他补充道:“刘延庆不足惜,环庆一军也是我的手足,岂可任人宰割?”
这个消息对于马扩也是十分震动的。他虽然怀有西军中对刘延庆共有的轻蔑感,却没有料到事态已经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赵隆是个直性子,平时对他无所不谈,只是涉及军中的大事时,却是深沉和谨慎的,不肯随便发表议论。现在他听赵隆说,一军之内,有人心怀两端,确是取败之道。这个论断,引起他的高度警惕。
“话虽如此说,贤婿也不必过于深虑。”现在轮到赵隆来安慰马扩,为他打气了,他说,“今日之事,不利于我者数端,有利于我者也有数端,盈绌之数,必须通盘筹计,才得取胜。”接着他就屈指历数了不利条件和有利条件,这些就是他在许多个漫漫长夜中深思冥想得出来的结论。有的马扩和刘锜已经听到、见到,有的却具有他们所不能够达到的战略价值。他要马扩把这些都带到统帅部,供今后作战时采用。他道:“总之,事在人为。如能全军用命,万众一心,指挥上又不出什么纰漏,以我西军之兵精将勇、人强马壮,未必不可操胜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