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9/11页)

一千五百名秦凤军铁骑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进军,只花了两昼夜不到的时间,就跑了六七百里路,直抵淮宁府。早一天摸黑时,府郊外还是一片空白,第二天天刚亮,已经出现一支刁斗森严、壁垒分明的大军,所有城外形势之地,都被它掌握住了。单单这个事实就构成一种稳定力量。它好像一座在一夜之间从哪里飞来的山峰一样,屹立在府城之外,顿时压住胜捷军的混乱秩序和嚣张气焰。兵变的扰事者一看大事不妙,一个个都悄悄地溜之大吉。于是刘光世的任务再也没有什么困难了,一切都按照常规推动起来。

刘光国、辛永宗不敢大张筵席宴请客军的军官和犒赏士兵,只好按照西军的老规矩与马政等秦凤军将领厮见了。他们收拾起临时公馆,派亲兵们打磨了早已发锈的兵刃,喂饱了厩马,添置起新的甲胄马具,这才真正做好上路的准备。长期生活在勾栏行院中的军官们慷慨地还清债务,多情地和“相好”道别,约定后会的日期,悄悄地溜回房门。跑赌窟的朋友们吵吵扰扰地和地方的赌友们分了手,把骰子和纸牌塞进靴筒里,准备转移阵地,俟机到部队里去摆开摊子,坐一轮庄。外县的驻军陆续集中到府郊来,城里的部队也陆续开拔出去,临时扎了营帐,等候出发。一切可以阻止大军开拔的军饷、军粮、马秣、兵器等问题统统自行消灭了。秦凤军来不了十天,没有左一个、右一个定出期限,两支军队就混合编制起来,风尘仆仆地走上征途。

王麟、贾评两个从刘光国的黑房间里钻出来,现在又敢于把他们的险乎被斫去的长头颈伸出来。但是这次不是伸向刘光国、辛永宗,对于这几位将爷们是早已领教过,不堪再去领教了。现在他们的长头颈转而伸向马政。这个灰溜溜的西北佬老是不声不响地专心干着自己的活,看来是个老实头,是一颗好吃果子。可是他又是多么骄傲,事事独断独行,说了算数,也不向宣抚司特派来的文字机宜请示汇报。他可是忘了这支军队是归宣抚司直接管辖的,是奉宣抚司的调遣,开到雄州前线去听命出征的。真是目无法纪、目无长官、目无他们文字机宜,这还了得!非要杀杀他的威风不可。

虽然是两个一齐出场,这次却轮到贾评来扮演上次王麟扮演的那个角色了。临到大军即将出发之际,他神气十足地跑到马政的马前宣读起差点被丢进茅厕的宣抚司文告。然后严厉地宣称:这拨人马理应在二旬之前就开赴雄州前线,现在耽搁了这么长久,才得上路,中间还滋生事端,威胁长官,其责任完全应由边防军统帅部承担,他们要把经过情况上复宣相,听候处置。

“二位已经来了一个月,”马政沉住气回答,“怎不早把部队带走?”

“就是有人惑乱军心,从中捣鬼,阻止大军开拔。”贾评咆哮起来。

“就是有人惑乱军心,从中捣鬼。”王麟在旁搭腔道,“宣抚司一定得派人好好查上一查!”

“二位何不就近查明了,立刻上复童太尉,童太尉岂有不听尊意办理之理?”

“还要查什么?”贾评发威道,“姓马的,你休得装聋作哑。统帅部干的事情,你马都监还有不清楚的?”

急遽之间,马政的脸被暴怒和轻蔑扭得完全改变了样子。他蓦地吼一声:“滚回去,你们这两头蠢驴!”

接着他就高高举起马鞭,在空中挥舞一下,甩出一个大圆圈,然后噼啪一声直劈下来。这一鞭的势头来得如此凶猛,以至这两匹“驴子”错以为鞭子已经打到自己身上。他们忙不迭地回头就跑,连掉在地上的宣抚司文告也顾不得捡起来。

在一旁看到这幕活剧的官兵们一齐痛快地拍手,哈哈大笑起来,用这一阵狂笑给宣抚司的两位机宜大人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