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2/12页)

“传旨高俅,叫他让出一间阁子来与刘锜使用!”官家在这些地方偏偏耳目甚长,见闻真切,“就说是朕的旨意,谅他也不敢违抗。”

“嗻——”这一声拖得特别长,表示圣鉴甚明,奴才这才真正有把握办好这件差使了。

刘锜退出殿门时,看见大宗正燕王赵似已经朝服端正,环佩铿锵地肃立在殿阶之外等候官家传见。

燕王打听得在内里陛见的是他向来熟悉、喜欢,又有了两个月没见面的刘锜,心里十分高兴。他们一见面,还来不及打个招呼,寒暄两句,燕王先就伸出两手的食指,权充鼓槌,做出一个击鼓的动作,嘴里还啧啧有声地打出节拍。这样一个纯粹的艺术性的活动与此时此地在金銮殿下等候陛见的十足庄严的气氛显得十分不协调,但这是燕王一贯特殊的作风。

原来燕王在东京梨园界中素有“鼓王”之称。他的这个“鼓王”的名声仅次于教坊使袁绹的“笛王”,而其实际价值远远超过有名无实的“燕王”。连官家本人也曾有过“朕这个兄弟,封他燕王是虚。燕山一路,至今尚待收复,哪有封邑可以给他?倒是封他为鼓王,才是名实相符”的褒语。他此刻表演的一个新的击鼓点子,就是在等候传见的片刻中揣摩出来的,还没有就正于乐人和教坊,却先遇见刘锜。他相信这个崭新设计一定可以从业余的音乐爱好者刘锜身上取得共鸣。在达到一定造诣的艺人中间,只肯在彼此深知的内行人面前露一手儿。

他俩相视一笑,擦肩而过,里面的内监已经一迭连声地传呼:“传赵似入内!”内监们打起珠帘,让他小心低头,照料着幞头两边的长翅,颤巍巍地进殿。

刘锜出得宫门,一骑飞奔陈桥门外的都亭驿。都亭驿已经明旨改称班荆馆,但在人们的口语上,还保持着容易记忆的老名称。他早已打听清楚,马扩入都以来就和赵良嗣两个担任接伴使,伴着金朝的国信使副一块儿住宿在这里。但他去得不是时候,接伴使副和国信使副没有一个留在馆内。这几天他们几位可真忙坏了!据留下来的驿丞告诉刘锜说,今天接伴使副伴同国信使副去赴谭太尉的私宴,明后天政事堂都有会议,十四日晚使副们要斋戒熏沐和宰执大臣们一起在斋宫中住宿一宵,以便参加元宵日的告庙大典。那天晚上赴王太宰的公宴,再到宣德门外赏灯。

驿丞介绍的是东京城里人人知道的节目单,虽然如此,他还是乐于在这位尊贵的客人面前复述一遍,用以娱乐自己和对方。他一面津津有味地介绍着,一面却在打量刘锜,心里想道:“这位贵官莫非是流放到琼崖儋耳岛,刚刚赐还回来的不成?连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他还特向俺打听!”

刘锜留下了名刺和写给马扩的字条。驿丞接受了它,却不保证什么时候可以送给他。“副使可忙着呢!”他把名刺和字条往怀里一塞,“还论不定他有没有工夫看?”

看来,这两天金朝的国信使副已成为东京城里最红的人儿,连带接伴的赵良嗣和马扩也变成红人,连带这一位伺候他们的驿丞也抬高了身价。刘锜向来吃香的侍卫亲军马军司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的头衔,在此时此地,也变得黯然失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