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察举的低落(第6/8页)
但是由上述三表也可发现,察举制度毕竟使得普通士人以及寒门单贱有了入仕升迁的机会,甚至有了迁至高位的可能。例如由察举入仕而居一品官僚之唯一一人,是孝廉陶侃。陶侃家至微贱,得举至洛后被视为“小人”,“伏波将军孙秀以亡国支庶,府望不显,中华人士耻为掾属,以侃寒宦,召为舍人”(见《晋书·陶侃传》)。得居二品官者之甘卓、戴若思,皆孙吴“亡国之余”,戴若思已沦落至劫掠为生,然而他们都由察举而渐渐崭露头角。又张寔,其父张轨初得叔父锡官,乡品仅为五品,可知其家族在中朝毫无地位;然张寔仍得举孝廉,终至二品方镇。由于察举对士人之才行功能之审察相对地较为严格,更多地体现了择优原则,因此就使一些下层士人以至寒门单贱,有可能以才行功能得举,因缘时会发挥才能而迁至中高级职位。如无察举之法,各州各郡大约会有不少下层士人要白首衡门、永无出头之日的。在门阀鼎盛之时,察举之途为下层普通士人保留了一小块立足之地。我们说察举在当时有弥补士族政治弊端的作用,也正是为此。
三、察举的低落
西晋前期,由于君主和事功派官僚的努力,察举一度尚称繁荣,并在取才选能、扩大统治基础、绥抚蜀吴士人和崇隆经术抑止浮华之上,多少发挥了某些作用。这是有利于专制皇权与官僚行政的。但是这种形式上的繁荣,并不能掩盖其地位与作用在实际上的下降。随着九品中正制与清官入仕迁转之途的兴盛,进一步说,随着士族政治的发展,察举的低落是不可避免的。
据《晋书·夏侯湛传》:“泰始中举贤良,对策中第,拜郎中,累年不调,乃作《抵疑》以自广,其辞曰……而官不过散郎,举不过贤良。”是以应举后任用不优、升迁不捷而居心怏怏。又同书《王接传》:“永宁初,举秀才。友人荥阳潘滔遗接书曰:挚虞、卞玄仁并谓足下应和鼎味,可无以应秀才行。”友人劝其“无以应秀才行”,也反映了应举在时人眼中已非入仕荣途。(3)
据《晋书·赵王司马伦传》,惠帝永宁元年司马伦“乃僭即帝位,大赦,改元建始。是岁,贤良、方正、直言、秀才、孝廉、良将皆不试”。又《王接传》:“是岁,三王义举,惠帝复阼,以国有大庆,天下秀孝一皆不试。”“三王义举”事在司马伦篡位之同年三四月,所免之策试当为次年年初之事,是永宁二年之策试亦未实施。秀孝策试之制遂趋松弛。
东晋偏安之初,庶事草创。《宋书·百官志》叙州秀才,“晋江左扬州岁举二人,诸州举一人,或三岁一人,随州大小,并对策问”。“并对策问”只是制度上的规定,实际上经常荒废。《晋书·陈 传》记其于元帝太兴中上疏称:“昔江外初平,中州荒乱,故贡举不试。宜渐循旧,搜扬隐逸,试以经策。”元帝也有意恢复察举考试。《晋书·孔坦传》:
先是,以兵乱之后,务存慰悦,远方秀孝到不策试,普皆除署。至是,帝申明旧制,皆令试经,有不中科,刺史太守免官。太兴三年,秀孝多不敢行。其有到者,并托疾。帝欲除署孝廉,而秀才如前制。
后孔坦上疏,请“崇修学校,普延五年,以展讲习”,元帝“听孝廉申至七年,秀才如故”。又同书《甘卓传》:
中兴初,以边寇未静,学校陵迟,特听不试孝廉,而秀才犹依旧策试。卓上疏以为:“答问损益,当须博通古今,明达政体,必求诸坟索,乃堪其举。臣所忝州往遭寇乱,学校久替,人士流播,不得比之余州。策试之由,当籍学功,谓宜同孝廉例,申与期限。”疏奏,朝议不许。
知孔坦原请秀孝免加策试五年,元帝令孝廉可七年不试,秀才则照旧策试。但尽管如此,策试之实施依然困难重重。《甘卓传》记朝议不许其奏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