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察举的低落(第3/8页)
就史传所记,如光逸为博昌小吏,后得举孝廉;马隆史称其“出贫贱”,州举“才堪良将”,至东羌校尉;易雄“少为县吏,自念卑贱,无由自达,乃脱帻挂县门而去”,后仕郡为主簿,举孝廉;赵至父为士伍,辽西举计吏,后又举良吏;李含为“寒门少年”,陇西、始平两郡并举孝廉,后又举秀才;陈 身家“孤寒”,元康中郡举孝廉;熊远之祖为石崇苍头,本人仕县为功曹,后举孝廉又举秀才;苏峻为史称“单家”,得举孝廉;陶侃被视为“小人”、“寒宦”,亦为孝廉;陈敏得举廉吏,被斥为“七第顽冗,六品下才”。又如《太平广记》卷三一八引《异苑》:“并州祭酒桓回,以刘聪建元三年,于途遇一老父,问之云,有乐工成凭今何职?我与其人有旧,为致清谈,得察孝廉。”是以乐工之低贱亦得举孝廉。又如秀孝吴甫、杨旌、许孜、赵君平、董养、董联、刘沈等,既非名族,史传中其父祖又默默无闻,都当为下层士人,然而他们都得以察举秀孝。
作为对比,西晋时代那些煊赫无比的高门权贵,其子弟却很少由察举入仕。表9—3中可见西晋应察举者家族有居四品以上官位者,仅占16.8%,约六分之一。而且这其中仍有一部分够不上当朝最大的权贵,或一流高门。其家族在当时居于权势中心者,仅司徒温羡从子秀才温峤,中书监卢钦子秀才卢谌,差可拟之。琅邪王衍被举“奇才可以安边”,乃特例,而且他并不接受。那些最大的权势者,例如《晋书》所称晋初“攀云附翼”之八公太宰司马孚、太傅郑冲、太保王祥、太尉司马望、司徒何曾、司空荀 、大司马石苞、大将军陈骞,以及司空裴喜,司徒王浑、王戎,尚书令贾充,录尚书事王沈等,其家族子弟皆不由察举入仕,偶尔得举亦不应不就。
由之可见,西晋时代,高门权贵子弟由察举入仕者,比例有明显减少,下层士人却有相当增加,同时又有一批蜀吴人士由之入仕,后两类人物合计占62.6%,就是说在官僚士族的眼中,察举之地位和吸引力,已颇为下降了。
这种变化之原因,当然是由于九品中正制与清官入仕迁转之途,为高门权贵子弟别辟了入仕捷径所致。步入察举一途者虽然也有高官士族,但同时又有大量下层普通士人甚至寒门单贱,以及蜀吴“亡国之余”,品类颇杂,广泛地容纳了各个阶层、各类身份的人物,这就不足以标志高门权贵的高贵身份。同时,岁举员额平均分配到各州各郡,如某郡为权贵之乡里,员额亦不增加;某地非权贵之乡里,员额亦不减少。这就无法满足高门权贵子弟依父祖势位大量出仕的要求。特别是,我们已经指出察举制较“清途”有更为鲜明的功绩择优制的色彩与制度保证,由于悠久传统它一般仍以经明行修、才优能殊者为察举对象,且有“试职”之法、策试之制;同时它又被九品中正制与“清途”压抑在相对较低的地位之上,由秀孝察举所得之乡品一般在二、三、四品之间,并无优遇;策试后只能拜七品之议郎,八品之中郎、郎中,这是权贵子弟凭“赐官”即可轻易获得的。因此,使高门权贵子弟修身励行,务学勤职,自郡县吏职仕起,依才行功次与寒门单贱同应察举,经严格考试任为“散郎”,自然是勉为其难的。如果没有九品中正制与“清途”,他们或许也会使察举制适合其需要;但既然已经别有了入仕华途,他们对察举自然大失兴趣了。
当然,士族中还是有由察举入仕之人的。首先,察举曾为汉代仕进荣途,至晋虽已为贵游公子所轻,但形式上仍有相当荣誉,故士族之中一些有志之士,仍愿由之入仕。但士族分子如应察举,那就要合于察举的传统标准,而不能徒以门阀,至少原则上是如此。如新野庾衮,父兄皆贵盛,他却甘心隐逸躬亲稼穑,故察孝举秀又举清白异行,入《晋书·孝友传》;又如东晋之庐江何琦,祖何龛后将军,父何阜淮南内史,从弟何充为司徒,然而他本人苦孝事母,养志衡门,琴书自娱,耽习典籍,故得举孝廉,屡被征召,亦入《孝友传》。又如温峤,“性聪敏,有识量,博学能属文,少以孝悌称于邦族”,为司隶都官从事时敢于搏击贵势,故得举秀才(见《晋书》本传)。